她心慌得厉害,不敢再看,猛地转身拔腿就跑,跌跌撞撞冲出小殿。在殿外拐角处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漫了过来。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眶里映出杨知非的脸。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端详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惊惶的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下一秒却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中。
仅仅两秒,她强迫自己松开,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没事。刚才后山有只野狗,追我来着。”
杨知非的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审视,直到她喋喋不休地扯开话题:“哎呀真没事!走吧走吧!我复习完了哦!你复习完了没?”
他被她拽着胳膊继续往前走,脚步懒懒的,配合着她的力道。走到一处僻静的月亮门前,薛晓京拉不动了,扭头看他。
他定在那里,脸上慢慢浮起一点带着坏意的笑。
“走啊,怎么不走了?”薛晓京心里打鼓。
他松了她的手,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向前。薛晓京被他逼得后退,脊背抵上粉墙,大惊:“你干什么?杨知非,你别乱来啊!这是佛门清净地!”
他脚步未停,鞋尖抵住她的鞋尖,双手轻易拿开她试图隔挡的手腕,固定在身侧墙上。直到胸膛相贴,再无缝隙,他才微微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抱都抱了,还差这个?”
?
等她回过神来,杨知非的人影儿早已双手揣兜,闲闲转出月亮门。
撩她那么一下,就走了。留她一个人怔在原地,唇上那点似有若无的温度还没散,心尖却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过,空落落地悬着,痒得具体,又抓不着实处。
但薛晓京方才那点忽如其来的闷慌忽然就好了。没来由的。晚风拂过发热的耳廓,她嘴角弯了一下,兀自笑出了声。
……等一下,她不是说了要戒男色吗?!
-
三天后下山。考试。结业。
薛晓京马马虎虎全科通过,兵荒马乱的大一就这么落了幕。杨知非回美国过暑假,这是他每年雷打不动的惯例。
这是高考后的第一个长假,薛晓京彻底放松了下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也无事可做,不是被秦书意拉着去亲戚家串门,就是跟着薛文祥到院儿里的老领导家里坐坐,乘着树荫闲聊几句。
晚饭时,秦书意和薛文祥闲聊,忽然提到杨家,“听说了吗?小非他父亲,怕是年前就要有新动向了。”杨家早年也住这院里,杨知非刚上初中就搬走了,后来一路执掌资本,并购巨头,如今成了轻微动向都能影响市场的大人物。
“高处不胜寒呐。”薛文祥抿了口杯中的酒,不免带了几分自身事业沉疴的寥落。
“其实也不必羡慕。”秦书意笑着给薛晓京添了个大鸡腿,“咱们这样小富即安的挺好。瞧瞧我闺女,没心没肺的,只要她健康成长,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大一都没挂科不是?”
“……”薛晓京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猛扒几口饭,撂下筷子就溜上了楼。
要是让她爸妈知道他们眼里健康阳光的闺女,不仅书没读几页,每周还在床上变着花样地伺候大少爷。别说再给她吃鸡腿,不打断她的腿就不错了。
薛晓京心里那点心虚和羞愧又冒了出来,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有一天杨知非给她发来信息,一个巨额红包,也没任何理由。薛晓京丢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过去,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对面再无话。
他那边儿现在该是白天吧?薛晓京抱着枕头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想起临走前在他脖子上种下的的那颗大草莓,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咯咯笑:回家被梁女士看见,不会挨揍了吧?
哼活该。谁让他欺负她。
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竟还有一点滑稽。
那是下山前夜,俩人来到薛晓京发现的那座小凉亭里赏月亮。杨知非坐在中间的小石桌前慢悠悠品茶,薛晓京则对着月亮活动筋骨,活像要变身的美少女战士。
她扭着身子随口问他:“诶,你暑假都玩什么啊?”
杨知非眼都没抬:“你好奇?”
薛晓京动作一顿,品出几分嘲讽来。“我可没打探您私生活的意思,随口问问罢了,爱说不说!”背过身懒得再理他。
“我为什么不方便?”
“谁知道呢。”她耸耸肩,背影老气人了。
他睨了她一眼,姿态闲散,竟莫名觉得这夜色还算惬意,甚至生出以后不妨常来的念头,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也悄悄冒了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大抵是去玩女人吧。”
薛晓京不禁逗,立刻跳过去和他呛起来:“行啊,那你玩之前可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咱俩趁早结束!我可不想平白染上什么病。”
他半点没恼,慢悠悠啜了口茶,漫不经心的:“染病?当初主动爬我床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染病?现在想起来了,是不是晚了点?”
薛晓京被他气死了,扑上去狠狠咬了他脖子一口,用他后来的话说,像只被逼急了会咬人的兔子。到最后却又变成了带着点气性的大口吮吸。
下山路上,杨知非单手把着方向盘,扫了眼后视镜里那片醒目的痕迹,连高领怕是都遮不住,只觉得这是他见过最丑的草莓印,暗自忖度回国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薛晓京跟他装无辜,睁着双水光粼粼的大眼睛。他也不戳破她这点小心思,只是攥过她的手腕捏了捏:“下嘴够狠的,这半年没睡出半点感情来?”
车往山下盘旋,薛晓京望着窗外掠过的青山雾霭,心情好极了,嘿嘿一笑道:“谁让你老欺负姑奶奶。”
临下车时这小姑奶奶还扒着车窗揪他耳朵,一板一眼警告他:“管好你的裤腰带。要不然……”她指了指他脖子,“下次还有更狠的,知道吗?”
本来刻薄的话已到了嘴边,想到接下来一整个假期大概是见不到的,忽然心软了半分。他伸手按住她后颈,隔着车窗将人带近,在唇上贴了贴说。“遵命,我的姑奶奶。”
第2章 新学期
转眼就要开学。
薛晓京懒散了一个假期,准备松松筋骨,于是决定去三里屯血拼一场。正好何家瑞喊她晚上去工体玩。“夜店?”薛晓京打上大学还没去过夜店呢,听着那头隐约传来的鼓点,心里有点蠢蠢欲动,就很想去。
正好今天新买了一套辣妹装,很想试试,但又有一点心虚。临走前自己扒着车窗对杨知非放的狠话还言犹在耳呢。
德行都是给管不住裤腰带的男孩子守的,她对自己说,关我们女孩子什么事?再说了,我去夜店是去蹦迪,又不是去玩男人,蹦迪怎么了?我还能管不住自己么?这么一想,顿时理直气壮,愉快地何家瑞回了消息:“去去去!定位发我!”
何家瑞也是她发小。她、何家瑞和杨知非都是一个大院儿长大的,他们几个男生的关系还更铁些。薛晓京不知道的是,她这边刚在舞池里找到节奏,何家瑞那边就已经手快拍了几段视频,随手丢进了他们几个男生的小群。
画面里灯光迷乱,她穿着一件多巴胺色系的小吊带,细腰在光影里晃着,偶尔与人擦肩,笑得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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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好累累死了……”不知过了多久,薛晓京终于晃回卡座,身上那件细吊带已经被汗打湿,粘在雪白沟壑上,就很诱人。何家瑞咳咳两声偏过视线,递给她一杯特调解解渴。
薛晓京仰头接过何家瑞递来的杯子,看也没看就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的架势把何家瑞都给唬住了:“祖宗,您是把鸡尾酒当水喝啊?”
薛晓京酒量大,是从小跟着老薛在酒桌上偷抿练出来的,区区一杯特调还不至于。就是这会儿看着手机屏幕眼睛有点泛花——怎么这么多未接来电啊?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整个人猛地一激灵:杨知非?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还打这么多?
薛晓京向来摸不着他脉门,这人脾气整日阴晴不定的,小时候就连大院里的老人都怵他三分,所以也不敢不回。悄悄抱起手机,朝安全出口的方向指了指:“我去打个电话。”
“回来接着嗨啊!”
薛晓京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溜出了卡座。
夜店最大的缺点就是人太多。薛晓京绕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安全出口,又累出一身汗,也顾不上缓口气,立刻把电话拨了回去。接通的瞬间心里莫名虚了一下:“……你找我啊?”
“嗯,想问问你睡了吗。”语气挺正常,还是那副要死不活懒洋洋的调子。可薛晓京不仅没松口气,反而更警觉了:“啊?”这就很不对劲,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互道早安晚安的习惯,那不是男女朋友之间才有的仪式吗?
“有事吗你……?”
“确实。”杨知非轻吐着烟,长腿随意架在茶几上。芝加哥现在正是午后,但是私人别墅的轰趴都还没停。密闭的house里分不出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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