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来,阿姨管够!”
薛晓京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对身后追上来的何家瑞说:“你没事老往我家跑干嘛?霍然呢,怎么不跟他一块儿狼狈为奸了?”她也就随口一问,心里其实也没太在意。
何家瑞一听这个来了精神:“丫别提了!一放暑假就飞拉斯维加斯了,影儿都摸不着!”他掏出手机,划拉着屏幕,“诶,你看,霍然前天发的。你猜他在那儿赌场还偶遇谁了?”
“小非!他也在那儿呢!”
“这也太巧了哈哈,听霍然说,小非一晚上,就一张赌台,流水这个数起步,”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这都连着在那儿泡了小半个月了,就住在永利安可,听说直接包了顶层套房,没挪过窝。”
“霍然自己输得脸都绿了,结果一扭头看见小非坐在那儿,气定神闲的,旁边站着的荷官,嚯,那叫一个销魂,金发碧眼的洋妞,穿的旗袍款制服,算牌又快又利索,围着小非又端茶又递水的,给霍然那丫羡慕的眼都红了。”
“听霍然说小非随手打赏荷官都是五位数的筹码,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他妈的,钱是真不当钱啊!”
何家瑞啧了一声,摇摇头,“就上回输给咱那车,到现在都没找我要回去,我看他前几天又弄了辆新的帕加尼,好像是风神那个限量款?真行……哈哈哈,别说那车我也眼馋,哪天咱俩再联手给他赢过来……”
……
薛晓京顺着人行道往前走,盛夏的晚风吹在脸上,就觉得特别舒服,忽然想去附近的操场转转。何家瑞还在耳边叨叨不停,可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听了。
脚步一顿。她转过身来,朝何家瑞微微一笑:“行啦,再见吧!”说完扭头就朝操场的方向跑去了。
就这么一晃暑假就过去了,转眼便是开学。
薛晓京的大三生活过得忙碌又充实。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刷真题,偶尔到了周六日,也会给自己放个小假。逛逛街呀吃顿漂亮饭呀,日子过得随性又自在。
她越来越喜欢这种踏实笃定的状态,也越来越觉得过去那两年的日子变得模糊遥远。
其实她从没刻意想过要遗忘什么,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释怀。有时候刷朋友圈刷到他的动态,也不会刻意划走,也会随手点开看看。看他照样和朋友聚会,在某个风景特别漂亮的海滩度假,开着敞篷跑车沿着海岸线疾驰……
就觉得挺好。她心情特别平静,半点涟漪都不起,再也不会在乎他跟什么人在一起玩,又给谁花了多少钱了。
赌场豪掷也好,海岛逍遥也罢,如今都与她无关。分开后各自安好,对彼此的生活没半点影响,也算是难得的好聚好散了。
——
开学初薛晓京曾接到一家寄存店打来的电话,提醒她寄存的东西快到期了,问要不要续费。
她这才想起来,放假前搬宿舍的时候,柜子里那些奢侈品包啊衣服啊,还有零零碎碎的小礼物全是杨知非送的。那些东西她不想带回家,又没个合适的地方放,当时就随便找了家寄存店存了进去。
后来她认真想了想,她不想把任何可能引起闲话的东西带回新宿舍,没那精力应对,主要是也不像以前了,于是就做了个决定。转天就带着那些东西找到一家二手奢侈品店全都卖掉了。
薛晓京卖了不少的一笔钱。
前几天刷朋友圈,正好看见陈清屿在为一则公益法律项目召集人手。那项目专注为弱势群体提供法律援助,同时也会承接一些环境保护、动植物保护相关的公益诉讼。薛晓京心头一动,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笔钱的去处。
她当即给陈清屿发了消息:“学长学长,我这里有一笔钱,想捐给你们的项目。具体用在哪儿,你们看哪里最需要。”她把钱转了过去。
“好。”陈清屿给她发过去一份项目说明,详细给她介绍了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目前有两个方向急需支持。一个是长期援助受家暴影响的儿童,帮助他们争取权益;另一个是针对一片原始森林的非法砍伐案,正在准备环境公益诉讼。你看看,更倾向于支持哪边?”
“真好,”薛晓京听完心里暖洋洋的,“那就一半一半吧!”
“好,我替你办手续。”陈清屿也没多问这么一大笔钱的来历,只是郑重道谢。他还邀请她,“对了,我们项目组底下还有个志愿者小组,时常会进山做些野外观测,或者组织些环保宣传。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来看看?”
“可以可以。学长你涉猎真广啊!”
“那下次活动我叫你一起。”
“好啊。”
下一个周末,她便跟着学长和一群志愿者去了京郊的野鸭湖湿地。活动内容是徒步观测候鸟迁徙情况,顺便清理沿途的垃圾。
深秋的山野层林尽染,空气特别清新,大家穿着统一的志愿者马甲,一边走一边仔细地将塑料瓶啊包装袋呀什么的捡起装进垃圾袋。
“这位美女志愿者,以前没见过呀?”队伍里有一个叫王烁的男生,扛着观测设备,笑眯眯地跟在她旁边找话题,“缺不缺‘垃圾搭子’呀?我干活可利索了。”
薛晓京被他逗笑,一边将捡起的易拉罐丢进袋子,一边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那你可得跟垃圾桶比一比谁更能装。”
周围听到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秋日晴空下,气氛轻松愉快。
中午大家围坐在湖边野餐,学长并没有告诉大家薛晓京是捐款人。他只是指着远处水草丰茂、鸟儿栖息的湖面,对大家说:“咱们的努力也许很微小,但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总能荡开一圈涟漪。至少这片湿地,这些鸟,因为有人在意,就能多一分安心栖息的可能。”
薛晓京坐在人群里,手里拿着简单的三明治,看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看着大家眼中真诚的光,忽然就鼻子一酸,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价值感填满,特别的充实。
再下一个周末,那起家暴儿童援助案开庭,她和学长一起去旁听。看到法庭上公益律师如何据理力争,为那个瘦弱的小孩争取应得的保护,看到孩子母亲最后如释重负又充满感激的泪水,薛晓京特别庆幸那笔钱用在了这样有意义的地方。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复习,通过法考,将来也要成为一个能真正帮助到别人的人,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何家瑞再打电话来是开学两个月后了,“天天泡图书馆,真打算立地成仙啊?出来透口气儿!”
“不,学习呢。”薛晓京小声回完挂了电话。她的头发稍长了些,脑后扎了个小啾啾,鼻梁上架着副黑框大眼镜,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课本,手边还放着两瓶巨难喝的崂山白花蛇草水,困了就抿一口提神。
就连微信头像都换成了“今天你学习了吗”。总之她打定了主意势必要一把拿下法考。
“叮”的一声何家瑞微信又进来了,“提醒您呐薛同学,下周谢爷爷过寿,别忘了!”谢爷爷的寿辰是院儿里的大事,各家除非真有脱不开身的事,否则都会到场。薛晓京扒拉着日历一看,寿辰果然就在下周末。
薛晓京咬着笔头有点沉思。去,不可避免地就会见到那个人,不去的话……那不就摆明她怕了?她都已经放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去就去!
第24章 再遇
虽说提前做了一周的心理建设, 可真到了这天,薛晓京心里还是免不了那点忐忑。
寿宴设在一处老派四合院,院门外车满为患。薛晓京帮着父母从后备箱拎出礼盒, 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没瞧见他的车。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悄悄落了一半。
她拎着礼, 跟在爸妈身后往里走,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 一路“张伯伯”“李阿姨”地招呼,嗓门亮得能穿透几进院子。
正厅里早就热闹开了。她前脚刚迈过那道枣红色的门槛, 还没站定,就感觉有一道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杨知非坐在靠里那组沙发的正中间, 被几位叔伯围着说话。倒也新鲜,他坐着, 几位叔伯反倒站着。指间夹着根烟,旁人搭话,他也只是偶尔颔首, 淡淡扯下嘴角,还是那副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的派头, 半分没改。
有人笑问:“小非, 不过去打个招呼?”
杨知非像是被这句话提醒, 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拂过,如同掠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俯身将烟蒂按熄, 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一下, 才听他不咸不淡撂了句:“不熟。”
这又是一种信号。薛家和杨家不亲近。薛文祥在分公司挂着闲职, 这么些年都没什么进步,周围人便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薛家以后估计也就这样了。
薛文祥和秦书意都听到了, 脸色就有那么一点尴尬。薛晓京偷偷瞄了看爸妈,心里狠狠骂了句傻逼。我跟你熟?拉着爸妈就去给谢爷爷贺寿了。
没一会儿何家也到了,何家瑞提着大包小包的贺礼凑到谢爷爷跟前,吉祥话一套接一套的,愣是把薛晓京的风头全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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