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晓京?”旁边同学赶紧扶住她。
“没事没事,”薛晓京咬咬牙,试着活动了一下,疼得吸了口凉气,但还能勉强支撑,“快走,别管我,好像要下雨了!”
结果下到半山腰,霹雳啪啦的豆大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转为倾盆暴雨。山路迅速变得泥泞湿滑,能见度极低。大家没办法,只能先躲进附近一个浅浅的山洞等待救援。可暴雨导致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根本打不出去。
洞外黑漆漆一片,只有震耳欲聋的雨声。几个女孩又冷又怕,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薛晓京揉了揉红肿的脚踝,强忍着疼,打起精神安慰大家:“别哭呀,咱们这是体验真人版荒野求生呢,多难得的经历!等出去了,你们就能跟别人吹,自己在深山里遇过暴雨、躲过山洞,多酷啊!”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翻出几包压缩饼干,分给大家,“来,补充点能量,雨肯定很快就停了。”
她夸张的语气把大家都逗笑了,洞内凝重的气氛终于缓和了那么一点。
后半夜,雨势渐渐小了,但山里的温度骤降,大家裹着湿漉漉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王烁拿着手机,冒着小雨跑出山洞找信号,可信号没找到,却阴差阳错引来了巡山员。
一群灰头土脸的大学生见到穿着制服的巡山员,简直像见到了亲爹妈,差点扑上去嗷嗷哭。
终于在巡山员带领下,一行人狼狈不堪地来到山下的管理站。
排排坐在长椅上,个个像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鹌鹑,捧着热水,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脑袋,听站长板着脸训话:“你们这群大学生!有没有点安全意识?!天气预报不看?应急预案没有?这要是遇上泥石流怎么办?啊?出了事谁负责?……”
正训着,队伍末尾一个女孩突然“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小声来了句“卧槽……”
站长立刻瞪眼,手指点过来:“你!你出来!说你呢!还有意见是吧?觉得我说得不对?”
薛晓京真要哭了,她刚才是不小心碰到伤脚,疼得没忍住,哪敢对救命恩人有意见?她赶紧举手发誓,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我错了我错了!我刚才真没说您!”
“行了行了!”站长挥挥手,“已经通知你们学校老师了,老实等着来接吧!一个个的,净添乱!”
同学们哀嚎一片。
过了一会儿,管理站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好几个人在椅子上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毕竟又累又受了惊吓。只有薛晓京脚课一阵阵抽痛,睡不着。她迷迷糊糊间,听到门口两个值班人员在低声对话——
“这大雨天的,怎么还惊动这么多巡山员全出来了?”
“嗨,说是接到上面的通知,有大学生在山里被困了,让我们务必全员出动搜救,生怕出什么意外。”那人压低声音,“估计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在里面吧,不然能这么兴师动众?听说连附近的救援队都待命了。”
后面两句薛晓京没听清,她只听到有人给相关部门打了电话,所有上面才能这么及时下令搜山。还在纳闷这个人是谁呢?
因为脚疼和疲惫一阵阵袭来,很快她也昏沉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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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汽车声和人声。大家被惊醒,以为是学校老师来接人了,都挣扎着爬起来,眼巴巴望过去。没想到走进来的,竟是陈清屿学长!
“学长!”大家激动坏了,简直像见到了救世主,一窝蜂涌上去,七嘴八舌,又是后怕又是委屈。
陈清屿板着脸,先质问王烁:“我不是说了,如果天气不好就取消活动吗?你是怎么组织的?”王烁一个劲儿低头认错:“我错了学长,我看下午天气还行,就存了侥幸心理……”
大家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一哄而上,作势要暴揍王烁出气,场面一时鸡飞狗跳,连管理站的工作人员都被逗乐了。
只有薛晓京落在人群外,扶着墙,咧着嘴看热闹。
陈清屿目光扫过,立刻注意到她不太自然的站姿和微微瘸着的脚。他拨开人群走过来,扶住她胳膊:“脚伤了?先坐下。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他就是这么细心的一个人。薛晓京突然就有点感动,“谢谢学长。一会儿下山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调皮地冲他眨眨眼,“还得感谢学长及时打电话联系救援呢,不然我们真得在山洞过夜了。”
陈清屿笑了笑,“我也是不久前刚知道你们进山,才试着打电话联系相关部门,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那天下山后,薛晓京片刻没耽搁,直接去了医院。
不过她没去公立医院,而是去了温言表哥陈述开的那家私立诊所。上次谢爷爷寿宴后她顺便找温言要了地址,想着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有熟人总方便些,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陈述给她做了初步检查,眉头微蹙:“有点严重,可能伤到韧带甚至骨头了。先去拍个片子看看吧。”
“好,谢谢表哥。”薛晓京拿着检查单,拄着拐杖走了两步,又回头嘿嘿一笑,“表哥,拜托别告诉我爸妈哦。”
陈述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似笑非笑:“来我这看病的规矩,得听医生的。”
“嘿嘿,明白明白!”薛晓京赶紧溜去拍片了。
片子需要等半小时左右出结果,薛晓京回来时正好有位病人刚刚走进医生办公室,于是她就坐在表哥办公室外的走廊长椅上低头玩手机,打发时间。
没一会儿,对面长椅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坐下一个人。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沉了沉。
薛晓京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笼了过来,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下意识抬头。
只见杨知非端坐在她对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还在不断往下滴水。白衬衫也紧紧贴在身上,绷得胸前肌肉轮廓无比清晰,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就那样挺直脊背端坐在那里,用那双漆黑沉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薛晓京吓了一跳。
我去!他怎么来了?还跟个落汤鸡似的?
没等细想,薛晓京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赫然落在了他紧攥成拳的右手上,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此刻正顺着指缝一滴滴渗落,吧唧一声,重重砸在雪白的地砖上。
薛晓京呼吸一滞,握着的手机滑了一下,被她堪堪抓住。她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重新盯住漆黑的手机屏幕,但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真不怪她没出息,实在是这视觉冲击太大了。薛晓京虽然低头看着手机,但脑海里还都是刚才那一眼的画面,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可不是心疼,纯粹就是好奇。从小到大有谁见过他受伤的样子?谁又敢伤他?哪怕擦破点皮都稀罕。
薛晓京第一反应,他是不是出车祸了?或者跟哪个不长眼的人打架了?
就在这片无声的僵持和胡思乱想中,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陈述从里面走出来,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里的两人。
他先看了眼依旧低着头的薛晓京,随后目光转向对面的杨知非,在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扫过他湿透却依旧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与西裤。
“还能坚持吗?能就等我十分钟。”
“死不了。”
陈述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走廊重新陷入寂静,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薛晓京始终低着头假装专注手机,心里却慌得一匹。
不是不敢面对他,平时她才不怕他。
是他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像个变态杀人魔,试问哪个正常人会血淋淋地坐在诊所,用那种阴沉沉的眼神死死盯着你?
只恨自己脚不争气,要是能跑,她现在早他妈的夺路而逃了。不禁偷瞄了眼椅子旁边的拐杖……操,怎么腿偏偏这时候瘸了呢?!
“腿怎么瘸了?”杨知非忽然开口。视线顺着她的目光扫了眼那根拐杖,又落回她搭在凳子上的伤腿。
薛晓京吞了吞口水,想到社会新闻里那种受了刺激报复社会的人,决定暂时先不怼他,万一他一激动冲过来捅自己一刀怎么办?
“哦哦哦,没事没事,下楼不小心把脚崴了。”薛晓京胡乱编了个理由。
杨知非不再说话,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只有他发梢的水珠偶尔滴落,在他深色的裤料上洇开更深的一点。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几秒,他又突然开口:
“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薛晓京的火“噌”一下又冒上来一点,没忍住,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语速极快地怼了回去:“不是,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吗?拉黑一个已经结束关系,甚至连分手都算不上的炮/友而已,有什么问题吗?”说完又有点后悔,立刻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希望赶紧结束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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