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鼻子那么灵敏,Lucky一定是闻到了这个熟悉的味道,所以才受到了刺激。
薛晓京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拖鞋在寂静中发出吧嗒的动静。他闻声转过头,隔着淡淡的烟雾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知非,你到底想干什么!”薛晓京在他面前站定,双手紧紧裹着外套,怒气冲冲质问他。
杨知非缓缓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睨她的唇,语气平淡:“我怎么了?”
人依旧靠在树干上,一副散漫的德行。
“你大半夜跑来骚扰我!是不是有毛病?”
“我骚扰你了吗?”他嘴角轻微地扯了一下,站直身体,朝她逼近一步。
薛晓京下意识想躲,还没退后,就听他慢条斯理又道——
“我在楼下站着,碍着你了?”
“这树是你家栽的?”
薛晓京被他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她气的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他鼻子:“树是公家的,你爱站站!但我告诉你,别弄出动静!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吵到人,我立刻报警告你扰民!”
“噪音不到法定分贝,你告不了。”他凉凉地补了一句。
薛晓京彻底气笑了。她心想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大半夜不睡觉跑下来找气受!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真是来看Lucky的?!
她什么也没再说,裹紧衣服扭头跑了回去。
果然,屋里暖和多了。
Lucky还睁着红眼睛期待地望着她。她抱起它,将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绒毛里,闷声说:“姐姐看过了,外面没人。不是他。Lucky乖,我们睡觉。”
她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他的一点烟味,那淡淡的梅花冷香。Lucky的小鼻子翕动着,闻到了,却没有再激动,只是呆呆地将脑袋搭在她手臂上,突然就蔫了下来。
薛晓京难过地把Lucky放回窝里,把身上外套脱下,狠狠扔进了洗衣机。
窗帘“唰”一下拉严实,没再往下看一眼。
·
时间倒回宠物店那晚之后。
陈景行和沈之遥突然双双空降回国,径直来到杨知非的公寓。陈景行笑着开口:“我俩专程来给你加油打气,顺带传授点不成熟的追人经验,祝你早日把你的兔子小姐追回来。”
沈之遥双手合十:“拜托啦,Felix你加把劲!千万别放弃治疗,回头认命了!我可不想我家老头子真把我塞给你,我还指望你顶住呢!”
两个感情经历乏善可陈的家伙,居然一本正经地凑在一起给他出谋划策。陈景行是电脑高手,甚至用大数据分析了一堆追妻策略,第一条就是“苦情计”,利用女人容易心软的特质,数据表明成功率多少云云。
“你就半夜去她家楼下守着,也别干嘛,就站着,最好淋点雨吹点风,显得惨点儿。”沈之遥补充,“关键是姿态,把身段放低,让她觉得你可怜,后悔了。”
杨知非当时听着,只觉得荒诞不经,纯属扯淡。
可鬼使神差地,当他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后,还是调头回了那个多年未住的老宅。
他知道她今天回这儿。
在二楼窗后守了许久,专等天黑,盼着下雨,结果天还没暗,雨也没等来,反倒瞧见她和一个男生并肩散步回来,有说有笑。
杨知非瞬间心头火起,到听见她那句“不熟”时,烧到了顶峰。
来时沈之遥和陈景行的千叮万嘱,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杨知非嘴角叼着烟,手插在裤兜里,立在薛晓京家房后,抬眼望着那扇唰地拉上的窗帘,不多时,屋里的灯光便灭了。他摸出手机,径直拨了她的号码。
薛晓京刚睡着,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迷迷糊糊接起,“喂?”
对面静悄悄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她直接挂了。
可手机立马又响了。
“喂,您好,哪位?”她耐着性子再问,还是没人说话。薛晓京皱紧眉,又一次挂了电话。
结果电话紧跟着第三次响起。
薛晓京闭着眼从床上坐起来,大着嗓门吼:“谁啊?说话!大半夜的找什么事儿?”
那边静了静,然后传来一声低哑的:“我。”
薛晓京猛地睁开眼,一下子清醒了。
她拿开手机瞅了眼屏幕,确认是陌生号,这才反应过来——他换了新号码。
“……杨知非,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像是吐烟的声音,然后才听他慢悠悠开口——
“现在才算骚扰。”
说完就直接挂了。
卧槽!??薛晓京气得捶床。抓过手边抱枕,猛地推开窗户,朝着树下人影狠狠砸了下去,“砰”地一声甩上窗。
反手就把这个新号一并拉进黑名单。
去死吧!
·
薛晓京是后天下午的高铁。转天没什么安排,她想着脚伤后还没复查过,便去了表哥的诊所。
候诊区人不多,她刚排到号,正准备起身,门口突然传来护士的低呼。她循声望去,只见杨知非一手捂着渗血的额角,另一只手臂的衬衫袖子被划开一道长口子,血迹斑斑,正有些踉跄地走进来。
薛晓京心头一跳,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掉地上。这才隔了一夜,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陈述听见动静从诊室走出来,目光在狼狈的杨知非和僵在原地的薛晓京之间扫了一圈。
不愧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瞧着这光景还能笑着开涮:“你俩是约好的吧?每次打电话催复诊都不来,倒好,一来就扎堆儿凑齐了。”
他上前粗略检查了一下杨知非的伤势,偏头对薛晓京说:“他这次得先处理。你再等等?”
薛晓京连忙点头,跟捣蒜似的:“先看他先看他!我不急!”那着急的样子,仿佛生怕耽误一秒他人就会死过去似的,也全忘了俩人昨晚才刚隔着电话对骂过。
说到底,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看他这样心里还是会揪一下。
处置室的门合上。薛晓京坐回冰冷的金属椅。里面隐约传来清创时压抑的抽气声。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又自残了?”忽然,她听到表哥问了这么一句。
薛晓京手指顿了一下。又?回想起上次他血肉模糊的拳头……她不由自主站起来,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偷偷往里看。
杨知非垂着头,手臂和腿上的伤口正在被清理,小护士动作很轻,但他额角青筋微凸,满头大汗,显然疼得不轻。
“不是,”他哑着嗓子,眉峰紧拧,“揍了个畜生。”
昨夜他挂断电话后又打一个,跟着便驱车出了大院,去了周炜开的酒吧,找到他时怀里正左拥右抱两个女人,脸上挂着嬉笑。就这?杨知非心里的火气突然去了大半,觉得也没什么必要。抬脚就往其他卡座走。
偏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听到他那句轻佻又龌龊的调笑:“……以后剪个短发给我看看,我现在就好这口,短发,胸大,够辣的,上起来肯定带劲儿……”
也就是这么一句,让他终究彻底失控。
陈述啧啧:“挺狠啊。这是夺妻之仇?”
杨知非闭上眼,不再说话,任由酒精棉擦拭过绽开的皮肉,那么疼也一声不吭。
薛晓京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她忽然心跳得有点快,有点莫名焦虑,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处置室门开了。杨知非走出来,额角贴了纱布,右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固定着,脸色依旧不好看。他抬起眼,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快速扫过,尤其在之前受伤的脚踝处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薛晓京也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新添的伤,手臂上刺目的白,还有衬衫上晕开的暗红血迹。比上次严重多了。
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
护士在诊室门口叫她的名字。薛晓京应了一声,垂下眼,挪动脚步,准备从他身边绕过进去。
“薛晓京。”他突然叫住她。
薛晓京脚步一顿。
“别和周炜在一起,”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的很慢,“他不是好人。”
薛晓京想到他刚才那句,“揍了个畜生”,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回头,只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杨知非盯着她的背影,嘴角的伤因说话而牵扯着疼,但他还是想说下去,“毕竟你不聪明,太笨,容易被人骗。”
薛晓京低下头,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确实容易被骗。”她抬脚进去,门“砰”地关上了。
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检查结果很好,脚踝恢复得不错。
薛晓京从诊所走出来。这里是使馆区附近,环境清幽,但不太好约车。她打算走到前面路口去拦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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