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淬着点淡淡的讥诮,分明是在说,瞧,那些眼巴巴等着男朋友的姑娘们,多像个傻冒。
“你没事吧?”薛晓京懒得理他。
到了食堂,找了个角落让他坐下等。薛晓京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去排队快的窗口打了两份盖饭。红烧鸡腿饭和青椒肉丝饭。青椒肉丝推到他面前,自己留下了鸡腿饭。有点故意。
“你就请我吃这个?”杨知非淡淡扫过餐盘,眉头微拧,显然对她的招待十分不满。
薛晓京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硕大诱人的鸡腿,又看看他那份相比之下略显寒酸的青椒肉丝,好像是有点磕碜。毕竟他请客从没手软过。
她犹豫了一下,忍痛割爱地夹起自己那只鸡腿递给他,客气了一下:“那、这个给你?”心里默念着快拒绝快拒绝。
结果他眼都没抬,用下巴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盘子:“放那儿吧。”
“……”薛晓京手一僵,心里泪流成河,慢动作般把鸡腿挪到他盘子里。
“你怎么不吃鸡腿啊?”吃到一半,薛晓京还忍不住瞟着那个几乎没动的鸡腿,咽了咽口水。
“还不饿,等会儿吃。”他筷子尖把鸡腿往米饭深处埋了埋,带着点防备。
“……”
最终那个鸡腿他一口没动,连那份青椒肉丝饭也只象征性地动了两筷子。
他拿起旁边的矿泉了喝了一口,就这么结束了用餐。
薛晓京憋了一肚子气,既气他浪费粮食,也心疼自己没吃上那个诱人的大鸡腿。上了车也不理他。
车子驶离大学城,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城市的霓虹渐渐取代了校园昏黄的路灯。像是从一个清浅的梦滑向另一个属于成年人的夜晚,暧昧又斑斓。
两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假期未见,身体里积压的渴望像暗潮,在沉默的车厢里无声涌动。但此刻都默契地没有先开口。
薛晓京还在为那个鸡腿耿耿于怀。
杨知非却开始有意无意地撩拨。换挡时,若有若无擦过她放在腿上的手背;等红灯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目光却透过车内镜锁定她故意偏开的侧脸;甚至只是调整坐姿,手臂伸展时,衣料也要轻轻蹭过她的肩膀……
都是些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触碰,却像沾了酥酥麻麻的电流,在她绷紧的神经上反复刮擦。
他像个耐心的猎手,布下天罗地网,却不急于收网,只看着她在那无形的网中渐渐局促,呼吸微乱。
可惜那时薛晓京太年轻。再大的气性也拗不过身体本能的悸动,再倔强的心防也抵不过他这般耐心又恶劣的蚕食。
进了门,她就迫不及待甩下书包跳上他的身子,双手牢牢搂住他脖子去寻他温热的唇。却又被他三番四次躲开,末了甚至用虎口扣住她下巴,硬生生阻了她的靠近。
他实在坏透了,明明心底比她还要急要痒,却偏要故意吊着她。只因她那晚跟着何家瑞去了夜店。这是给她的惩罚。
“急什么,澡还没洗,还是你已经受不了了?”他故意要她说出羞耻的话来取悦自己,甚至慢条斯理地欣赏她的窘迫。
直到她被磨得浑身发软,身体微微发颤,整张小脸涨满薄红。“说啊。说出来,就给你。”她鼻尖一酸,积攒许久的泪眼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他这才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将那辗转的深吻当作了渡给她的唯一的解药。
很多年后薛晓京回想起来,或许那时便已注定。他织就的情网细密无声,她甫一振翅便已陷落。若有戏文可唱,大约会这样写:“他本是九天纨绔客,偶动凡心设网罗。她恰似懵懂枝头雀,不察春风即劫波。”
第3章 三好男友
这一次颠鸾倒凤得太过漫长,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潮汛。薛晓京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裹上了他的温度,滚烫而具体。
事后杨知非去露台吸烟。
薛晓京隔着玻璃门看他在外面吞云吐雾。露台角落有张灰白色的露天沙发,他仰靠在那儿,颈线拉出一道嶙峋的弧。万家流火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浮动的光河,明明煌煌的,而他像是河心一截沉默的孤礁。
“你不怕得肺癌吗?”她裹着床单弹出门,凉风激得她一颤。
他抽得神志都有些涣散了,连嗓子都是哑的:“怕。”
“那你还抽。”
“爽啊。”
“……”
“那你不怕冻死吗?”薛晓京往他身上丢了条毯子,转身就走。怕他冻感冒了传染给她。
“冻死了。”没一会儿,眼前立了道高大的影子,带着一身寒冽的夜气。毯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浴袍带子一抽,便倾身压过来跟她耍流氓:“给我暖暖。”
他抽的烟没什么寻常的焦油味,反而泛着淡淡的甜香,还有一点泠泠的梅花冷韵。薛晓京曾仔细研究过他的烟盒,银质,光面,没有任何标志。他开玩笑说里面加了点特殊的东西。她当时脸色都变了:“你不会吸毒吧?”那人皱眉按了她脑袋一下:“我他妈是中国人。”
“那加了什么?”他不说话了,只专心吻她,用带着甜味的舌尖慢慢描摹她的唇齿,再把她退缩的舌拖进自己嘴里厮磨,让她自己细细分辨,吞咽下这个味道。
又是两个时辰的纠缠。杨知非一身汗从被子里钻出来,拧开矿泉水解渴。薛晓京也渴,找他讨水。他搂着她光溜溜的身子,用嘴唇渡给她。在床头那盏昏朦的灯下,嘴对嘴地哺喂,比接吻更旖旎缠绵。一瓶水喝一半洒一半,洒在她胸前的那半,又被他像小狗似的一点一点舔干净。
“你在美国有没有见过岁岁啊?”事后俩人偶尔会搂在床头聊一会儿天,话题一般是蛐蛐他们共同的发小。有时是何家瑞,有时是霍然,有时也可能是谢卓宁。
今天是岁岁。但不是蛐蛐。岁岁是她最好的朋友,高中毕业后去了美国读书。后来家里出了事,许叔叔因为一些经济问题进去了,岁岁和北京这边几乎断了联系,至今音讯寥寥。薛晓京很担心她。
“为什么见她?一个叛徒。”
薛晓京立刻把他从被子里踹了出去:“说谁叛徒呢!岁岁选择追求自己学业怎么就是叛徒了?”不高兴了。好像每次提到许岁眠,他都会惹她不高兴。
因为岁岁不告而别出国的选择,伤害了他最好的兄弟谢卓宁。岁岁和卓哥,是他们大院儿里从小到大公认的一对儿,谁都以为会结婚的那种。
就像女孩子会天然偏向女孩子,男孩子也会无条件站自己的兄弟。杨知非向着谢卓宁,这本身没什么问题。
她不高兴的点是:明明知道岁岁是她最好的朋友,他也不愿为她敷衍一句好听的。因为她不值得——也就是不配他屈尊降贵地将就。
“冷。”杨知非拽她被子。
“活该。”薛晓京转过身不理他。
“玩游戏吗?”被子里,一双不怀好意的手摸了过来,轻轻勾住她的小指,把她的拳头团起来,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
剪刀石头布。
这游戏简单,一问一答,赢家给输家提问,或要求做一件事。之前他们总玩,类似这样:
“你说你是猪。”
“你是猪。”
“你是猪!”
“你是猪。”
“好吧,你说,‘我是猪’。”薛晓京改口。
杨知非:“你是猪。”
总之无聊极了,但却是俩人拌嘴后的一种黏合剂。一场游戏下来,嘻嘻哈哈,刚刚的不愉快便都心照不宣地糊弄过去。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大可不必那么较真。
“好啊,玩就玩。”薛晓京裹着被子猛地坐起来,与他面对面。不知怎么,今天突然就有点较真了。
第一局她赢了。盯着他的眼睛开口:“你有没有喜欢过赵西西?”
杨知非果然意外地看她一眼。
“没有。”
“那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别说你没有。高中你俩就是有问题,我眼睛看得出来。我说有就是有。”
“你还挺注意我?”
“回答我。”
“这是两个问题。”
再来。薛晓京输了,轮到杨知非提问:“你有没有喜欢过何家瑞?”
“没有。”薛晓京也奇怪地看他一眼。
杨知非继续赢:“那为什么对他好?”
“我哪里对他好了?”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薛晓京默了两秒:“……因为大家是发小?”
“你确定?”
“确定。”
下一把。
她终于赢了:“那你为什么对赵西西那么好?”
“大家是发小。”杨知非有样学样。
这游戏跟他妈鬼打墙一样,没法玩了。
薛晓京被子一掀,咕咚往后一躺,闭上眼准备睡觉。眼皮上的光斑暗了一下,随即陷入一片昏暗。
杨知非关了灯,窸窸窣窣钻进被子里搂住她,脸贴过去寻她的唇,被薛晓京一巴掌呼到一边:“别碰我,我现在心烦,没空搭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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