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回头,一只手臂就从身后抄了过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你谁啊?!放我下来!你想干什么?!”薛晓京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虚软的身体使不上半分力气。
“别动。”杨知非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抱着她无视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走出餐馆来到路边拦出租车。
他力气特别大,薛晓京本来就虚脱,现在更是一点劲儿使不出来,挣扎了两下就认命了。
被塞进出租车后座,她才喘过气,抬头瞪他:“你怎么在这儿?跟踪我?”
杨知非没应声,就紧紧抱着她,将她拴在怀里。出租车后排光线昏暗,南京的夜色透过车窗,流光般掠过两人的脸,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看的。
他带她去了最近的医院急诊。诊断是急性肠胃炎。
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念叨:“幸亏来得及时,再拖严重了可麻烦。昨天吃什么了?”
薛晓京低声报了一串小吃名字,每报一样,旁边抱臂站着的杨知非脸色就沉一分,到最后她自己都讪讪地消了音。
拿了药去输液室打点滴。薛晓京撇了一眼跟到输液椅边的男人,见他正莫名其妙地盯着点滴瓶上的标签看,像是要研究成分表。她偏过头,哑着嗓子说:“你走吧,我没事了。”也没再追问他为什么来了。
杨知非低头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身真走了。
薛晓京闭上眼,松了口气,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太疲惫,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杨知非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她座椅旁,手里拿着药和一杯温水。头顶的点滴瓶已换了一袋新的。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
深夜的输液室依旧嘈杂拥挤,家属们大多蜷在自带的小板凳或简陋塑料椅上。他没地方坐,也不去寻,就这么一直站着,身影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孤直。
见她醒来,他主动向后退了一小步,仿佛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不招人待见的脏东西。
隔着一段距离,他伸手把水递给她。
薛晓京这会儿嗓子干得冒烟,懒得再理他,伸手接过水灌了几口。低头时才发觉身上不知何时竟盖了件他的外套。
余光扫过他,才见他只剩一件白色T恤,单薄得像个纸片人。
她收回目光,手指捻了捻腿上那件LV外套。
上周刚在小红书刷到过,售价九十五万,当时刷到就知道这风格他准会买。果不其然。薛晓京心里哼了一声。
两点多终于输完液。打车回酒店,杨知非又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
这次倒是安分,上车后紧靠另一侧车门坐着,与她维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全程沉默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一句话也不说。
薛晓京狐疑地瞥了他几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到了酒店,眼看他还要跟到房间门口,薛晓京终于忍无可忍。她转身背靠房门,抱起手臂:“杨知非,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天我的话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吧?咱们就做个普通朋友好好相处不行吗?你为什么就非要揪着不放呢?”
杨知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是在狭窄昏暗的走廊里扫视了一圈——陈旧的地毯,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霉味,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电视的嘈杂声。
然后视线才落回她脸上,微微蹙起眉头:“你就住这儿?”
“我就住这儿怎么了?”薛晓京心想,果然那天说的话他一点没听进去。他根本不会好好相处,也还是不想就这么放过她,非要追过来找事。
她也多余那天说那么多。
懒得再多说一句,她刷开房门就想闪身进去。
杨知非却比她更快一步,用身体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强势地挤了进来。
薛晓京气得指着他鼻子,“你给我出去!”
“可以。”杨知非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他甚至没看她,径直走到她那只孤零零立在墙角的行李箱前,弯下腰就要去拎拉杆,“你跟我走,换个地方。”
薛晓京冲过去,用力打开他的手:“别碰我东西!我哪也不去,就住这儿!”
也许是动作大了,胃部又是一阵抽搐的疼。她没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垂下头捂住肚子。
杨知非的动作顿住。他转身走到房间内线电话旁,拨通了前台。
薛晓京听见他用他那惯常不容商量的语气要求升级套房。“对,立刻。差价我现付。”
挂了电话他走回她面前。手先是试探性地伸出来,在她发顶轻轻地碰了碰,见她没有激烈抗拒后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抱了起来,走出这间狭小憋闷的房间。
薛晓京太难受了,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再与他拉扯,索性闭上眼睛任由他摆布。
新换的套房在顶层,门一开,气息都不同了,空气里满是洁净好闻的味道。杨知非把她放在柔软宽大的床上,盖好被子。“箱子稍后我下去拿。”
薛晓京目光扫过这间焕然一新的屋子,心里忍不住“卧槽”一声。房间宽敞明亮,床又大又舒服,窗外还能看夜景,比她那间无窗又逼仄的尾房强太多了。
想到自己还为了那破房间交了五百块的会务住宿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晓京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等回过神儿时,却见杨知非已经脱了外套和鞋,现在正在脱裤子,看架势,似乎是要上床了?!
薛晓京顿时警铃大作,使出濒死般的力气抄起一个蓬松的枕头,狠狠朝他砸了过去:“你滚啊!杨知非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趁人之危,我杀了你!”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他肩上。杨知非动作停住,慢慢直起身,站在床边,没再试图靠近。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眶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微微泛着红。
薛晓京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就想到了lucky,心头某处好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她好烦。别开脸不想看他:“行了,谢谢你的套房,我住就得了,你赶紧走吧。”
“我不走。”杨知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我留下。万一你半夜再不舒服,好照应。”
说完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抱出一床备用的被子,直接铺在床边的地毯上,又把那个枕头放好,然后竟就这么躺了上去。
他这副自说自话的样子彻底把薛晓京惹火,她顺手抄起另一个靠枕,又朝他砸了过去。
枕头重重拍在他脸上,他却没什么反应。
杨知非是真的累极了,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
薛晓京皱着眉头,抻着身子探头往下看,彻底惊呆了。
只见他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闭着眼睛,躺得端端正正。
这位有严重洁癖、非顶级酒店不住、床单稍有褶皱都要皱眉的大少爷,此刻居然就这么躺在了酒店的地毯上,水灵灵地睡着了?
不是,大哥,你的洁癖呢?被狗吃了吗?!
……
有这么一尊门神守在床边,薛晓京彻底睡不着了。睁眼望着天花板,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说句不好听的,明明两个人的身子都快睡烂了。可如今结束关系后再这样共处一室,哪怕他睡在地上,她竟也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薛晓京睡不着,只能划开屏幕玩手机,看到比赛选手群里正热闹,大家正在发晚上聚餐的照片,有人艾特她笑她中途溜号,薛晓京丢了一连串“骚瑞骚瑞”的表情包进去,正聊得热火朝天……
突然,手机屏幕上方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张大脸。
“啊——!你他妈是不是想吓死我啊?!”薛晓京浑身一抖,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她气鼓鼓瞪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真没招了。
杨知非倒是面无表情的,直接把她的手机抽走,扣在了床头柜上。
“医生让你休息,别玩了。”
薛晓京皱了皱眉,总感觉这种感觉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眼前这个人也怪怪的。自己要是听了他话去乖乖睡觉,就更奇怪了。
她再次伸手去够手机:“我就不睡!你管得着吗?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临时跑掉,白白错过了广交人脉的大好机会!”晚上饭局气氛多好啊,她还没来得及认识人呢,就被他掳走了!
“有什么用?”杨知非问。
“多个朋友多条路!你懂什么?”薛晓京理直气壮。
杨知非嘴角一勾,竟然笑了,手再次抽走她手机,把她按回枕头上,盖好被子。
然后,俯身逼近她,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下巴,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有我一条路,就够了。”
“睡觉。”他说完,重新躺回地铺。
薛晓京突然僵在了床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眼睛瞪着天花板,了无睡意。
胃部隐隐的抽痛一直不断,心头也越来越烦,终于她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啪”地按亮了床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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