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送你,好不好?”
这话的意思她明白。送她,就意味着今晚不回宿舍,意味着要跟他回公寓。
薛晓京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脖子里,点了点头。
他笑了,发动车子,开车回了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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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吻过她眼角时,她才惊觉自己早已落了泪,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明明被他填那样满那样胀,可眼泪就是这样不听话地往下淌,觉得怎么都不够。
纵然睡过那么多次,可重圆之后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真正心意笃定后的亲密,是两个人终于把完整的自己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彼此。连同那些软弱的、患得患失的部分一并交到对方手心里。他便在那样的交付里一遍遍哑着嗓子说“我爱你”,她在这三字温柔里沉了又浮,溺了又醒,满心满眼,只剩眼前人。
转天一早,薛晓京被手机闹钟叫醒。窗帘拉着,房间里还昏暗着。她动了动,腰腹酸涩得厉害,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身侧的人还躺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条胳膊依旧松垮地搭在她的腰上,整个人陷在凌乱的被褥里。
薛晓京怕吵醒他,轻手轻脚地想要下床,刚坐起身去够地上的衣服,手腕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了。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像是还没睡醒的呓语。
“…老婆。”
薛晓京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她猛地回头,撞进他半睁半闭的眼眸里。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肘撑在枕头上,手还枕在脸侧,就那么看着她。仿佛还没彻底从梦境里抽离,但“老婆”那两个字却是清晰地砸在了薛晓京心上。
她愣了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好像不记得了自己说了什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烟盒,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
薛晓京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他后背的纹身上,那条从背沟蜿蜒而下的青线,一直莫入股沟里。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在这条纹身下是什么样子,脸腾地红了,慌忙别开眼,也假装忘了心底的悸动。
她挣开他的手,快速穿好衣服。临走前她走到床边,看着窝在被褥里的人,板起脸叮嘱:“今天必须回学校好好写论文,不许偷懒耍滑。晚上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宿舍,你就在图书馆待着,写完再走。”
杨知非窝在凌乱的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腹,裸着的上身还留着昨晚的痕迹,红痕和齿痕交错,有那么一点吓人。他点了支烟,眯着眼看她,烟雾缭绕下的眼睛含着笑,慵懒又餍足。
窗帘依旧拉着,房间里还残留着他们昨晚的气息,淡淡的烟草味里隐约一点欢爱后的腥甜,美妙无比。
他嗯了一声,看着薛晓京理了理衣角,推开门,又轻轻带上。
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杨知非没有回学校。
陈景行和沈之遥回国了,前几天一直没工夫见,今天突然想起来,约了在云顶碰面。
二人早早到了,桌前摆着一瓶新开启的红酒,见他进来,陈景行扬了扬下颌。
“今年毕业旅行一道去?”陈景行兴致盎然,“我们去格陵兰,我爸有个朋友在那儿有个科考站,可以借给我们用,极光冰川,狗拉雪橇,什么都有。”
“不去。”杨知非推开他递过来的酒杯,给自己倒了杯苏打水,往沙发里一靠。
“我另有计划。”
“另有计划?和谁?”
“别管。”
陈景行和沈之遥对视一眼,沈之遥:“难道是兔子小姐?”
杨知非没说话,默认了。
“哇哦,恭喜恭喜呀,可真不容易!追了整整一年吧?”
杨知非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翻滚的小气泡,沉默片刻,才开口:“整一年。”
但这一年里,经历了生离死别,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陈景行收了笑,认真看他一眼,举起酒杯示意。
“恭喜你。”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忽然又笑:“说真的,若是家里那关实在难跨,你就和阿遥凑个形式婚。婚后各过各的,互不耽误,阿遥还能帮你遮掩和兔子小姐的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之遥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包在我身上,保证帮你们瞒得滴水不漏!”
杨知非看着她,又看看陈景行,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
“要么一辈子不结婚,”他说,“要么和她结。没有别的可能。”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景行和沈之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杨知非把杯子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忽然又问:“你们怎么笃定,我一定和她结不了婚?”
他抬起眼,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她没你们想的那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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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薛晓京下班的时候,杨知非拿上车钥匙照样去接她。
走出电梯间时正好碰到何家瑞。他穿着西装,领带松了半截,头发打着发胶,一看就是刚从哪个应酬场合出来。他正站在垃圾桶旁边抽烟,看见杨知非,愣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凑过去打招呼。
“非哥!好久不见啊,最近忙什么呢?”
路过的人喊他几声“小何总”,他哈哈笑着应了,一边给杨知非递烟。两个人头碰头凑在一起借火,走廊昏黄的灯光落下来,勾勒出两道颀长的身影。一个矜贵疏离,一个浪荡不羁,却都是好看的,像从哪本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杨知非接过烟吸了一口,低头看了眼腕表。
“有事,先走了。”他拍拍何家瑞肩膀,“好好干。”
说着叼着烟,掏出车钥匙往外走,背影看着懒散,步子却很快。何家瑞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白雾,一脸懵地看着他消失在大门口,自言自语地嘀咕:“怎么大家最近都这么忙,晓京自打实习也是,喊她八百回都喊不出来……”
薛晓京今天确实忙。
下午公司部发过来一份合同,明天就要定稿,需要做合规形式核查和初审。带教律师王文娜那边有个并购案走不开,这活儿就落到了她头上。
这是她实习以来第一次独立承担这么完整的任务,她不敢怠慢,戴上那副大框眼镜,对着电脑一页一页地翻,一条一条地核对,等终于弄完发给娜姐,收到对方“OK”的回复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
齐锐走的时候看她还在,惊得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一开始以为她是哪家来镀金的大小姐,毕竟他们律所从没招过本科生。再加上前阵子有人传她总是被豪车接送,他也就半信半疑地看着。可这段时间下来,看着她干活认真、性格大方,从不摆谱也不偷懒,根本不像是来混日子的,心里那点偏见一点点就散了,直到这么一刻,彻彻底底对她有了改观。
薛晓京收拾好东西飞奔出大楼,一眼就看见杨知非靠在车边等她。
她想也没想就扑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是说不让你来嘛!”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反正这会儿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不怕被看见。
杨知非把咖啡递给她,低头看她。她捧着咖啡,看到杯套上那只捧着爱心的小兔子,杯身竟然还是热的。
“完成学习任务了,”他说,“就来接你。”
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她耳后,一手插在兜里,靠着车低头看她:“你呢,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我今天过得可充实了!”薛晓京眼睛亮起来,话匣子一下子打开,“我今天见到庄律了!就是我们律所那个合伙人,特别厉害的那个大律师!他还夸我了呢!我今天还独立做了一个合同的合规审查,对了对了,”她越说越兴奋,“我才知道我们所的律师都是常青藤的,最低都是硕士!齐锐,就是我那个同事,他学历是里面最低的,但也是的武大硕士!太厉害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我觉得我肯定老厉害了,能进来肯定是因为我优秀,现在我才觉得吧,可能真的有点……幸运?”
她眨眨眼,自己先笑了。
杨知非看着她,嘴角弯起来。
“你最厉害。”
薛晓京被他看得脸有点热,赶紧推他:“走啦走啦,饿死了。”
今天吃的是家很普通的小饭馆,就在鼓楼附近一条小胡同里。因为太晚了,就点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两碗米饭。两个人坐在二楼的窗边,窗户开着,初春的风还有一点微凉,却已经有了暖起来的苗头,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薛晓京吃得特别香,一勺西红柿炒鸡蛋拌进米饭里,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比那些高级日料还好吃。她一边吃一边还在絮叨今天的事,像个装了小马达的话唠,工作一整天也不见疲惫。说起庄律怎么夸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起同事们的学历时又一脸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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