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当时何广田也不在家。”
所以沈弈谦在何家等了很长时间,
都没有人回来。
可是他当初和小路审何广田的时候,他说自己那天晚上喝了酒,一直待在家里。
双方的口供不一致。
那当中,谁又在说谎?
许起淮意识到问题,眼神瞬间变得锋利直白。他“蹭”地起身,让同事帮忙把安抚好的谈意送回家,自己则立刻开始联系小路。
“何广田呢?”
小路的声音还有点疑惑:“问完话他就已经回去了啊。”
许起淮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现在立马把他带回来。”
挂了电话,他就脚步匆匆地立刻开车,准备去何广田家。
结果还没过去,他就接到了小路的电话。
说何广田不在家,而且民警也去其他几个他经常去的地方找过,并没有见过人。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不会消失的这么快。
除非,是有人把他接走了。
许起淮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他从口中缓缓蹦出三个字——“沈弈谦”。
所以,沈弈谦的实际目的并不是谈意。
他只是提前给警方放了个烟雾弹。
而他的真正目的,实际上是何广田。
沈弈谦要对何广田下手。
晚上八点,许起淮顺着监控录像,找到了沈弈谦。他把何广田带到了一个废弃工厂的天台。
等许起淮带人冲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何广田全身都浇满了汽油,坐在一旁安静地抽着烟。
不同于往日的温润平和,现在的他头戴着一顶鸭舌帽,压下泛着冷意的目光,
就算警察来了,面对何广田的求饶,他也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意。
他打算活生生烧死何广田。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的人身上的衣服都哗哗作响起来。
沈弈谦看到许起淮的时候,他也正好抽完了一根烟,抖掉了那上面的烟灰,站了起来,轻声笑了一声,缓缓说道:“以前我和你在高中的时候,总是在比学习成绩。没想到直到现在,我还要和你比,最后谁会先抓到人。”
“许起淮,这次是我赢了。”
他的声音混在风声中,有些含糊不清,但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许起淮看着沈弈谦,脚步慢慢停下来,和他保持在了一定的距离,没有再上前,而是语气冷静地说道:“沈弈谦,你觉得烧死他,就是在给何向黎报仇了吗?”
沈弈谦在指间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他听见这句话,不由得笑了,笑得凉薄而又讽刺。
“不然呢?”
他慢慢站起来,走过来,狠狠揪住了何广田的领子,声音变得凶很:“他杀了何向黎,难道不应该一命换一命吗?!”
沈亦谦的声音蓦然高了起来,还带着十足的恨意。
何广田应该是真看出了沈弈谦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现在整个人因为害怕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听见沈弈谦这样说,他立马大吼大叫起来:“不,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我真的没有杀她——!”
他在凳子上努力挣扎着,手臂上勒出血痕,却始终无济于事,最后只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对面的警察。
何广田又开始痛哭流涕地对着许起淮喊道:“警官,许警官,求求你们,快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不想死,你们快把这个疯子抓起来,他,还有那个何向黎,完全就是两个疯子……”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是沈弈谦狠狠给了何广田一下,力度之大,甚至直接把凳子上的他扇倒在了地上。
“是谁把我们变成这样的,难道你忘了?”沈弈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男人,冷笑了一声,带着巨大的嘲讽。
何广田一张扭曲的脸,在泥土中挣扎,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兄妹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被老子揍两下怎么了?!”
说到这里,何广田也彻底不装了,他朝地上呸出一口血水,在风中痴痴笑起来:“沈弈谦你不知道吧,那天,那个死丫头是跑去找你了。”
“她在你门口等了又等,最后呢?等来的居然是我哈哈哈!”
何广田癫狂地笑起来。
时间倒退回出事的那一晚。
何向黎惊慌失措地从山下跑出来,逃回城里的时候,她的确是想第一时间报警处理的。
可是……
她很快想到什么,立马否决掉。
不行。
极致的恐慌下,是突如其来的冷静。
何向黎在那一瞬间,忽然想到了沈弈谦。
如果她不打这个报警电话呢?
那么,天鹅不再会是天鹅,而会变成泥潭里的丑小鸭,也不会再得到王子的喜欢。
那从此以后,王子就只会是她一个人了。
何向黎愣愣地想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嫉妒和幻想在那一刻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
可她一想到这个念头,自己的心窝却仿佛扎进了钢针,让她痛的无法呼吸,只能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行,她现在就要去见沈弈谦。
她要先从他那里得到最后的答案。
何向黎拖着虚软的身子,来到了沈弈谦当时高三租住的住处。
可门是锁着的,沈弈谦不在。
何向黎拍着门喊了半天,也等了好一会儿,始终都没有人回来。
她的嗓子喊哑了,眼泪也流干了,抱着腿坐在他的门前,在黑夜中看着天边一点点破晓。
天就快要亮了。
这一片儿都是当时的高三生为了方便租住在这里用来走读的。
现在高三考完了,这里的人差不多都搬走了。
而直到现在,也一直空无一人。
何向黎知道,沈弈谦不会再回来了。
她被他彻底地抛弃了。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会关心她的人,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何向黎忽然想起了昨天那个仓皇的夜晚,晦暗的树林里,女孩突兀地撒开手,看向她时眼里闪着泪光,但还是转身义无反顾地将她推了下去,随后自己单薄弱小的身影冲进了那一片森然之中的画面。
当时的谈意说什么来着?
她说:这一次我救你,就当你欠我一次。
她说:如果有机会出去,要她记得还。
何向黎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笑谈意简直就是个蠢货,笑谈意怎么对一个那么讨厌她的人还能那么好。
可笑着笑着她就哭了,靠在门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到不能自己。直到嗓子哭哑了,她才跌跌撞撞地扶着门慢慢站起来。
她要去报警。她何向黎,这辈子绝对不要欠谈意的一分一毫人情。
可就在她走下楼,站在唯一光亮处的的,却是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喝醉了酒的何广田。
他看到何向黎,醉醺醺的脸上先是闪过一分意外,随后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阴狠的笑,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抓起了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
“我就说你这段时间怎么时不时就不回家来了,原来是真跟那小子在一起厮混啊。”
“说,他住哪儿呢?!”
何向黎知道何广田想方设法来到这里是想干什么。
他想要钱,问沈弈谦要钱,去买酒,去赌博。
沈弈谦好不容易才脱离了这片苦海。
她怎么可能再让他被何广田这个恶鬼缠上。
想到这里,何向黎睁大眼,竟笑起来,阴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嘶哑着声音一字一句说道:“你休想知道。”
“啪——”地一下,她直接被人打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了血。
但何向黎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还是跌跌撞撞地要朝着门口走去。
她还有事情……没有办完。
她……她要……去报警。
何向黎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踉跄走着。
何广田自然不会放她轻易离开,立刻就把人揪了回来,这次直接把何向黎打得都站不起来,趴在地上虚弱无比,脸上全是土。
但她还是宁可在地上继续爬着走,
也想要爬到门口,爬到外面去。
她要离开何广田,离开这个令人恶心的父亲,令人作呕的家庭。
身后的何广田看何向黎到了现在还敢反抗他,一下子急了眼,再加上喝了酒,情绪上更是一瞬间怒火中烧,余光里看见角落里放着一块板砖,随手抄起来,走上前,就朝着地上何向黎的后脑勺猛地用力砸了一下,嘴上还不忘咒骂着。
“老子再让你跑,让你再跑!老子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护着你……”
打累了,何广田也顺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着墙喘息着缓个不停。
过会儿,他朝着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踢了一脚,没好气地说道。
“死丫头,别装了,赶紧起来给老子买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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