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他低声叫她,喘着粗气,“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夏纾浑身都在发抖。
“你这是强歼。”
傅廷御的手更加作乱。
“那你去告我。正好我进监狱,是不是就可以复婚了。”
她还在反抗,力气却被一点点耗尽。抵在他肩上的手掌慢慢失了力,从用力推拒,变成无意识地贴在那里;原本绷紧的双腿也垂了下去,脚尖死气沉沉地耷拉在沙发边。
所有的反抗都被压制,她没有办法了。
她不再推他,不再踢他,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睁着眼,看着头顶的灯光,整个人安静得不正常。
傅廷御察觉到她安静下来,动作反而顿住。
夏纾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也失了血色。她的眼睫被泪水打湿,一动不动地垂着。她没有看他,眼神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他这才看见,她刚才挣扎时被他握红的手腕;看见她开衫滑落的肩头;和她脸上麻木的神情。
不是妥协,更接近死亡。
傅廷御的呼吸乱了一下。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的怒意随着她的不再挣扎,也一并消散了。
越来越错。
越走越窄。
怎么会这样?
他的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夏纾偏过脸,气若游丝,岌岌可危。
“如果你不想把事情弄到无可挽回。”
她停了一下。
“就不要再继续了。”
傅廷御沉在那儿,力竭神颓。
夏纾闭了闭眼,眼泪滑进发间。
“你今天要是真的继续,”她说,“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客厅阒然无声。
地上的玩具、摔碎的雕塑、散乱的纸箱,全都横在视线里。
一室荒唐。
又这样了。
傅廷御扣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松开。
他直起身,退开一步。
夏纾立刻翻身蜷到沙发角落,拉紧开衫,双手抱住自己。她没再看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傅廷御站在沙发前,视线钉在她脸上,一动不动,漫长的沉默压在空气里。
他衬衫凌乱,领带松散,手背、脸上有她抓出来的红痕,唇角也还带着血,头发被揉得凌乱。
两相狼狈。
很久后,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大衣。
沉默着走出了门。
他坐进车里,索性扯开领带,面色阴鸷难堪,心如寒渊。
片刻,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帮我处理一个人。”他的声音冷冽,与室外的寒气浑然一体,“监狱里的。”
说完挂断电话,眼底只剩下狠戾。
下一秒,他一脚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墨黑的心绪,粘稠的血液,乌亮的车身。
一齐融在浓重的夜色里。
第74章 豹变I
傅廷御久不去公司,连傅临风都觉得反常。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高压手段终于逼得傅廷御节节败退。但举旗认输从来不是傅廷御的风格,所以显得格外不对劲。也不知是不是出于那点稀薄的手足情,傅临风竟破天荒地给刘妈打了电话,问廷御最近好不好。
自然不好。
确实很不好。
自从那晚回来,傅廷御就很少出门。白日里,他大多待在书房,照常处理公务,只是他的话比往常更少,脸色也更冷。佣人们做事都格外谨慎,生怕一点小失误撞上火药桶。
傅廷御倒也未必真的发火,家里却无人敢松懈。
也只有刘妈,敢在他面前说几句话。
今天,程元正带着几位高管来家里开会。
傅廷御虽然不去公司,但丝毫没有放下工作。程元正还试图劝他联姻,说什么非常时期就该用非常手段,傅廷御听了几次,已没什么耐心。
刘妈敲了敲书房门。
“廷御,程老先生他们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等着。”
“嗯。”
刘妈正要退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我是不是错了?”
刘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傅廷御坐在书桌后,本就冷白的皮肤经过几个多月的烘炙,更加白得透明。细看下,摄人心魄。
“如果当初,”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我直接把她关在家里,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
刘妈不敢搭话。
他沉沉地说:“她根本不爱我,我不该离婚的。”
刘妈轻轻喟叹,或许在外人眼里,傅廷御手段狠厉、不近人情;可在她眼中,他始终是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过,再亲近,也终究隔着主雇的身份,所以有些话,她从来不敢多说。可如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刘妈到底还是心软了。有些话,不得不说。
“廷御,你说小纾不爱你,但你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她怀孕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她语声温厚,眼含温悯,“她怀得比一般人辛苦得多。刚怀上的那段时间,孕吐很厉害,几乎一口东西都吃不下。吃了吐,不吃也吐,吐得脸色发白,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那时侯你们还在冷战,她不肯理你,你也不愿低头,她一个人待在家里难受,只有趁你不在的时候才敢哭。她哭着说想妈妈。”
傅廷御眸色一顿。
那是在姓林的跳楼之后。
那段时间,他和傅临风争权正处于白热化阶段,所以无暇顾及,同时又被她的冷淡激得心烦意乱。他以为她不过是在闹脾气,从没想过,她已经难受成了那样。
“后来你们好不容易和好了,她的孕吐反应也轻了一点。”刘妈继续道,“可她私下里还是不开心,常常一个人发呆。有一回,她问我,小孩出生在很冷的地方会不会不好。我那时还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后来她才说,她想去国外生孩子。还说,要是你知道了,肯定生气,让我替她劝劝你。她不是不想让你见孩子,她只是怕——”
刘妈斟酌了片刻。
“怕孩子生下来以后,也会变成你们之间互相牵制的东西。”
是事实,他并不好翻案。只是静静听着。傅廷御示意刘妈坐下说。他从来都是用自己的视角看夏纾,今天第一次从别人口中了解她。
刘妈坐下后,声音里有些无奈,“她说她每天都会做同一个梦,梦到同一晚。醒来一看到你,就会多恨你一分。她不敢睡,怕梦见那些事;又怕自己情绪太差,保不住孩子;更怕你会把孩子从她身边抢走。”
傅廷御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些许自嘲,也带着说不出的涩意。
“我只是怕她带走孩子。”他说,“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抢她的孩子?”
说完他低眸半阖,唇边拢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总是把我想得很坏。看事情简单,又极端。”
可说到最后,他的眼里竟拂过一层似羽的柔软。
“挺可爱的。”
刘妈见他如此,心里更不是滋味。
“傅老先生刚去世那阵子,你心情不好。小纾看在眼里,偷偷琢磨了很久的食谱,想给你做点吃的。她厨房不熟,汤锅都烧坏了好几只。后来有一天,她让我去买蛋糕、买鲜花,说是要吓你一跳。”
吓我一跳。
确实像她会干出来的事。
傅廷御会心一笑。
“我那时还纳闷,后来才知道,她是发现自己怀孕了。她高兴得不得了,说你马上就要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她本来是想亲口告诉你的,可偏偏那天晚上,你们在家里大吵了一架。”
傅廷御眼神微动,眼尾泛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红。
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把她拉进房间折腾了那么久。
“从那以后,她就没怎么真正开心过。”刘妈叹道,“逃跑出事后,她的孕吐突然就没了。我起初还以为是好事,一般孕妇到了中后期,胃口都会好一些,可她却越来越吃不下,甚至比以前更瘦。你那段时间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她身边没有亲人,连个可以诉苦的人都没有,只能拉着我撒娇,说自己吃不下饭,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刘妈目光殷殷,语重心长地说道:“廷御,如果她真的对你没有感情,她不会在那种时候还一个人咬牙坚持。女人怀孕本来就辛苦,情绪不好、激素不稳定,本该是全家人都让着、哄着的时候。可小纾没有,她那时就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不会心甘情愿替一个完全不爱的人生孩子,更何况,她怀得那么辛苦。”
傅廷御沉默着,没有说话。
心里愁肠百结,郁在胸口,挣得生疼。
刘妈字字恳切,于他而言,都化为赤红的烙铁,灼肌腐皮,一场烙刑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到底是自私,残虐的。
刘妈年岁摆在那里,也看得透他此刻心底正受着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