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躺在被子里,眼睛像两颗蓝莓,在夜里亮晶晶的。
“No shouting。”她小声说。
夏纾的心都化了,Summer还记得她们家的“三不原则”——不能吃甜食,不能看屏幕,不能大吼大叫。
她知道自己在日托班受了压力,冲老师大吼大叫了。
夏纾点了点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这一次没关系,是别人做错了。”
她慢慢解释:“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个宝宝都一定要有爸爸妈妈。有的宝宝只有爸爸,有的只有妈妈;有的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也有的只有Nana,只有外公外婆……各种各样的家庭,都是正常的。”
“like Summer?”Summer眨着眼睛问。
夏纾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单一的社会规训给了Summer压力,何尝不是也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也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自私了?让女儿没有爸爸,也让爸爸没有女儿。
她刚想回答,眼前的小蓝莓眼睛就已经开始撞钟了,一点一点往下落,要睡着了。
她亲了亲女儿的小手,忽然,Summer迷迷糊糊地开口:“有的……只有小雨姨姨……”
夏纾闷在心里笑了笑,好吧,看来她根本没听懂。
第二天一早,夏纾带着Beatrice和Summer去参观新的日托班。
这是方知意帮她找的私立幼儿园,双语环境,多元文化,班级人数不多,对低龄孩子的情绪支持也做得很细。同时设有日托班。当然,费用也是全市最贵的。
Summer一上午都跃跃欲试,眼睛一直往院子里的小朋友身上瞟,恨不得马上跑过去和他们一起玩。
要进这家幼儿园,需要经过双向面试。园区校长很喜欢Summer,接下来,就需要夏纾和Beatrice去办公室做进一步了解。
办公室外是一个大院子,日托班和幼儿园大班共用。校长建议,Summer可以先去院子里适应一下环境。
刚把她放下,她就一溜烟跑进了院子里。
夏纾和Beatrice跟着校长去了办公室。
刚开始还闹了个乌龙,因为Beatrice一直抱着Summer,Summer也更黏Nanny Bea,再加上Bea虽然四十多岁,但是非常专业细心、打扮的很精神,而夏纾看起来又过于年轻漂亮,校长一开始还以为Bea是妈妈,夏纾是姐姐。毕竟现在二十多岁生育的女性越来越少了。
Summer很快就在院子里和其他小朋友玩到了一起。她和谁都自来熟,没一会儿就混熟了。
这时,旁边一个小哥哥正和另一个小伙伴说话,“我舅舅今天要来接我,今天可以吃冰淇淋了!”
说完,他背起小书包,正准备离开。
Summer小耳朵一激灵,听到了关键词“冰淇淋”。
她立马放下手里的小铲子,迈着小步伐赶过去,非常自来熟地牵起小哥哥的手,仰头说:“给我冰冰淋。”
【作者有话说】
零点后还有一更,宝宝见爸爸!
第87章 好像她
褚宁晓转过头,看到这个才到他胸口的陌生小妹妹,正抬头冲他笑。他有点腼腆,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Summer见他没反应,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哥哥,给我冰冰淋,please。”
褚宁晓挠了挠头,“冰淇淋?”
Summer放下手,小鸡琢米似地点头。
褚宁晓从来没在幼儿园见过这个小妹妹,于是又问:“你妈妈呢?”
Summer一听“妈妈”,立刻用力摇头:“No!”
要是被妈妈发现,她肯定吃不了冰冰淋了!
褚宁晓误会了,以为这个小妹妹没有妈妈。他重新牵起Summer的手,朝幼儿园的泊车区走去。
办公室里,夏纾正翻着园区资料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校长:“刚才我们参观的时候,好像看见园区里停着车?这样不太安全吧?”
校长立马解释:“您放心,那是幼儿园的泊车区,只供少数家长使用,而且只在放学时段开放。”
“主要是有些家长比较注重隐私,所以会从那里接送孩子。泊车区和园区中间有围挡,其他家长也都在校外的专用停车场等候,安全方面您可以放心,园区永远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夏纾和Beatrice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即便是全市最贵、最好,也最强调包容多元的幼儿园,依然绕不过阶级。
“仅供少数家长使用”这几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泊车区内,傅廷御斜倚在车旁,点了一支烟。
这是他第一次来接外甥放学,连傅廷宣都觉得稀奇。他脾气越来越差,不知是谁说错一句话,他开了整个北欧项目部,程元正不敢多说什么,连傅临风都没多话。
从前毁天灭地,但心力俱在,蒸蒸日上;如今暴戾恣睢,心力散了,江河日下。
心里缺了一块,做什么都没意思。
傅廷御从不来幼儿园,自然没有泊车区的权限。但他就这么直接把车开了进来,门卫和安保看见车牌,也没人敢拦。
在卓曜,在傅家,他也就对褚宁晓有点好脸色。
毕竟,这是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褚宁晓远远看见舅舅,立马松开Summer的手,兴奋地小跑过去。
Summer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还以为在玩赛跑游戏,也乐呵呵跟在小哥哥屁股后面跑过去。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念叨:“冰冰淋——”
傅廷御看见外甥小跑奔来,立马掐灭了烟。
褚宁晓跑到他面前,往后一指:“舅舅快看——我捡到一个妹妹!”
傅廷御皱了皱眉,这臭小子。
Summer躲在褚宁晓身后,只能看见对面大人的裤腿。她仰起头,看不清脸。
这个又高又大的人,被她模模糊糊地归类成了昨天那个“爸爸”。
小孩很容易感知到大人的气场,Summer觉得这个‘爸爸’气场很凶,她有一点点怕。
但冰淇淋更重要。
于是,她胆子很大地从褚宁晓身后走出来,牵住对面大人的一根手指。她的小手软乎乎的,只能包住他半截指节。
Summer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说:“给我冰冰淋。”
傅廷御原本还想训褚宁晓几句,忽然感觉手指被一团软软的小手包住。他这才低头,去看这个所谓的“妹妹”。
只瞥了一眼,他本来还想继续问褚宁晓,突然不知怎么,脑中一根弦绷紧——
不对劲。
他的手心都开始冒汗,呼吸凝滞了。
傅廷御低下头,缓缓蹲下身,几乎是半跪在她面前,凝神去看那张小脸。
那神态、那眉眼……
——她好像她。
太像了。
傅廷御瞳孔骤缩,头皮瞬间发麻。
Summer也歪了个小狗头看他。
这个“爸爸”和昨天那个不太一样。
为了冰冰淋,她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摸了摸傅廷御下巴上的胡茬。小手碰完就缩回来,像是有点怕,又鬼鬼祟祟地讨好他。
“爸爸,给我冰冰淋,please。”
那种理直气壮、命令人的语气——
一模一样。
傅廷御下意识伸手想碰她的小手,Summer却立刻把手抽回去,又躲回褚宁晓身后。Nanny Bea说过,不能让陌生人碰自己。
她悄悄漏出一个小脑袋,担心他听不懂,又认真用英文重复了一遍:“Daddy,ice cream,please!”
傅廷御心口一热。
密密麻麻的情绪顺着血管散至四肢百骸,三年的不甘、愤怒、思念全部化为一洌泉水,铜墙铁壁顷刻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仔细地看着这个小人儿,洪水猛兽般地思念卷上喉头,只发出轻轻一声哽咽:“好。”
他起身立刻给大伟打电话,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十分钟内把市面上能买到的冰淇淋都送过来。
大伟接到电话后,有点微微死了——大老板这又是整哪一出?
Summer玩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等冰淇淋的间隙,她干脆坐到了傅廷御的皮鞋上,两只小手撑着脸,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还皱着小眉头问:“Ice cream ready?”
等着等着,她开始犯困。
小屁股在他的皮鞋上转了个方向,抱住他的裤腿,把脑袋靠在上面。
傅廷御低头看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故意轻轻颠了颠脚,带着Summer也晃了晃。
十分钟后,大伟扛着一个保温箱匆匆赶来。保温箱一打开,里面摆着十几种冰淇淋。
Summer瞬间清醒,从傅廷御的皮鞋上爬下来,踮着脚往里看。大伟掀开盖子时,她十分捧场地张大嘴:“Wow——”
“只能选一个。”傅廷御笑着对她说。
Summer兴奋地指了一个最大的,“This one!”
褚宁晓已经拿了一个甜筒,大伟替他拆开包装,他高兴地舔了一口。
傅廷御拿起Summer指的那个大桶冰激淋,拿了个勺子,轻轻刮了一小点。
Summer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整个人都跟着勺子的动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