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
哭声尖利混乱,孩子一口气接不上来,哭到中间渐弱,抽抽嗒嗒短暂缓过来后,又立刻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喊。那声音穿透门板,直直扎进夏纾心口。
她猛地推门而入。
办公室中央铺着一层柔软的小地毯,Summer坐在上面,旁边堆着满满当当的玩具,大大小小散得到处都是,小脚边还有几桶已经化了一半的冰淇淋。
夏纾看到这一幕都要疯了。
傅廷御半跪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纸巾,正低声哄她:“Summer宝宝,别哭,爸爸在这里。”
Summer哭声更大了。
她哭得整张小脸通红,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滚出来,泡湿了长长的睫毛,额前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整张脸湿漉漉的。
她两只小手不停挥动,忙推着傅廷御拿着纸巾的手,身体缩在地毯上,哭得小肩膀剧烈颤抖。
傅廷御再次伸手想抱她。
Summer立刻往后躲,小脚在地毯上乱蹬,小手用力推开他的脸,哭声骤然拔高。
“不要!——哇啊——”
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却一声高过一声。
夏纾看着地毯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女儿,心口猛疼,整个人崩溃了。
——她从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
“么么!”
她冲过去蹲下,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宝宝,不怕。”她反复安抚。
Summer听到妈妈的声音,哭声顿了一瞬,蜷进熟悉的怀抱,小手一把攥紧妈妈的衣服,脸埋进她肩头。
“Ma…Ma…”
声音抽抽嗒嗒。
夏纾抱紧她,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不停抚着她的后背。
“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夏纾低头亲着Summer湿透的额发,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怀里的女儿还在小口抽噎,偶尔打个哭嗝,哼唧不断。软软的身体不停发颤,夏纾只能将她抱得更紧。
傅廷御无措地半跪在侧,喉结滚了一下,想要动作,已不敢了。
明明从她推门进来开始,她就没有看过他一眼,也没有骂过他一句,可他却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
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夏纾抱着Summer,起身走到窗边,脚步虚浮,背影单薄。Summer已经哭得没有力气,四肢软软垂着,抽噎慢慢淡了,只剩下细细的鼻音。
夏纾低着头,一下下抚过女儿的后背。
傅廷御也跟过来,细细凝着,呼吸都变得很小声。
Summer困倦地蹭了蹭妈妈的颈窝,睫毛上挂着泪,薄薄皮肤下还有毛细血管绷裂后的星星红点。她的小身子不再发抖,眼皮阖上,呼吸渐渐平缓,慢慢在夏纾怀里睡熟。
傅廷御动作极轻地解下西装外套,放柔脚步靠近,小心翼翼地将外套盖在Summer身上。
夏纾不肯看他,抱着Summer侧身一避。
西装外套擦过孩子的肩头,顺着她的手臂滑落下来,轻轻坠在地毯上。
像是死了。
【作者有话说】
老廷飞机耳中……
第94章 不算坏
若是三年前,此情此景于傅廷御而言,只当海市蜃楼。
当年,他抱着不会再有孩子的心态不肯放手,又断绝了一家三口的奢望放她离开。
命运戏人,却也真真怜人。
此时此刻,他的妻子,抱着他的孩子,近在眼前,昭昭可见,万钧真实。
浑噩几年,又被老天的馈赠接连击发,他竟晕头转向,一时得意忘形。
想要便得到。在此处行不通。
他敛息而立,不敢惊动这一室的空气。
Summer似雏鸟般埋在妈妈的羽巢中,鼻息匀净,睡得很沉。她小小的胸脯一鼓一落,湿润的睫毛偶尔轻颤,雏绒渐干,先前的焦虑、恐慌好像都已从她小小的身子散走。
傅廷御的心也跟着软下来。
怀中的小小人已经睡熟,夏纾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她低头替Summer拢好衣服,抱着孩子绕开身侧男人,步履徐缓地朝门口走去。
傅廷御只能眼巴巴跟在后面。
待夏纾甫至门前,他便快走两步,替她拉开门,动作异常恭谨。
左右两侧的保镖整齐站着,见傅廷御出来,刚要出声问候,男人已经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忙将声音咽了回去。
夏纾抱着Summer一路下到停车场,傅廷御跟踵而行。她全程垂着眼,无视。无言。
男人倒忙得很。
他替她拉开后排车门,等夏纾抱着Summer放进座椅,又抬手护在车门上沿,防止她起身时碰到头。一套动作做得自然流畅,全然看不出这是他第一次照顾人。堪称毕生所学,初次壮举。
夏纾关上后排车门,转身去拉主驾驶的门。
傅廷御忽然拦住她已经落在车把上的手,低声问:“有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知车窗会隔绝车外的声音,他仍压低了嗓音,生怕吵醒Summer。可那低沉的声音里,还是不合时宜地透出几分愠怒。
夏纾垂着眼,执拗般始终不看他,只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傅廷御看着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你让我女儿喊别人爸爸。”
他本不该在毫无胜算的境地质问站在道德高地的夏纾,可他忍不住,抑不了。
他错过的三年。
被女儿害怕,讨厌,恐惧。
夏纾盯着他扣在腕上的手,赌气道:“因为你不配。”
傅廷御胸口起伏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夏纾吃痛,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早上还赤/裸相拥,眼下却又已金戈铁马。
彼此的怨恨,像错开的三年,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发酵,落不到同一个季节,也寻不到同一个时区。
生着闷气,僵持片刻,傅廷御终究先松了手,弃甲投戈。
“我送你们,好不好?”
夏纾不应。
他便无赖地伸手勾缠她鬓边的碎发,理所当然地触到她的腮颊,低低笑了一声:“女儿和你生气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
夏纾终于瞪了他一眼:“你女儿怕你。”
傅廷御面不改色:“那就多骂几句。”
“变态。”
“多谢夸奖。”
“无赖!”夏纾还在气头上,拍开他的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Summer依旧睡得沉,脸颊贴着安全座椅,肉包似的小手紧紧攥着空气。
夏纾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一路忧心忡忡,进而自伤。要是没回国就好了。要是早一点回澳洲就好了。
车刚停稳,夏纾便解开安全带,抱好Summer下车。孩子睡得迷迷糊糊,刚被抱进怀里,便本能地往她颈窝里缩,软声哼了句“妈妈”,小手随即勾住她的衣领。
夏纾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下一秒,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她回过头,正好看到傅廷御从后方那辆车里走出来。显然,他一路跟随。
他走到她身旁,替她关上车门,又按下电梯。夏纾腾不出手,便没有阻止,只抱着Summer站在一旁。孩子的小脸贴在她肩窝,呼吸温热,偶尔还会轻轻咂一下嘴,睡得香甜松软。
夏纾全程抱着女儿,余光都未施舍给男人半分。
到了入户厅,她腾出一只手刷开指纹锁,抱着孩子径直走进去,随即关上门。
从头到尾,一眼没看身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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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Summer抱着小奶瓶靠在小床上,一只小脚翘在半空,脚趾随着喝奶的动作轻轻蜷着。Beatrice正替她穿鞋。夏纾拿着湿巾,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奶渍。
昨天哭得厉害,今天便破例让她在床上喝奶。
Summer小口小口喝着,忽然抬起脸,黏黏糊糊地说:“妈妈,I miss you。”
夏纾心酥,眉眼一下子被浸软了。
Summer放下奶瓶,正掰着指头数到底想念妈妈多少数字,这时保姆过来敲门,“夏小姐,门外的先生说找您。”
夏纾刚被揉软的心,钝跳了下。她低头亲了亲Summer的额头,才起身跟着保姆走出去。
大门外,男人西装革履,今日格外清俊,容光焕发地让夏纾生厌。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手里提着几个工具箱似的东西,阵仗摆得齐整。
夏纾一出来,傅廷御便朝屋内望去。
“宝宝呢?”
夏纾侧身走出门,将门扇往回带了带,挡住他的视线:“还在睡觉。”她敷衍。
傅廷御只得收回目光,转而看她:“这是国内最好的儿科医生团队。昨天宝宝哭得太厉害,让他们给她检查一下。”
夏纾:“……”
见她不应,傅廷御已经越过她,试图推门。
夏纾一把扯住他的手腕:“Summer有自己的家庭医生,昨晚已经联系过了,没什么问题。你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