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抬头看她,没有说话。
“你是林澈的同学,他不好意思跟你直说。”赵思懿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球队训练不对外开放。抱歉,同学。”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夏纾坐在原地,有点无措,书页被她捏出几道褶皱。
她看向球场。
林澈还在和队友热身,篮球砸在地板上,一声接着一声。他低头运球,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根本没有注意到看台上的动静。
夏纾低下头,把书和水一起塞回包里。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被人当面赶走,当然难堪;更难堪的是,赵思懿说的那些话,正好戳中了她不愿意承认的心事。
她每天跑来看训练,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很可笑?
林澈真的觉得她影响训练吗?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夏纾越想越乱。最后她背起包,趁没人注意,悄悄离开了体育馆。
接下来的十几天,她再也没有去过篮球场。
雨婷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问:“珊珊,最近怎么不去看比赛了?”
夏纾正坐在桌前整理笔记,头也没抬:“看什么比赛?”
“还装。”黄雨婷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你老公的比赛啊。”
“什么老公!”夏纾手里的笔一歪,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你别乱叫。”
“那你之前天天往篮球场跑是干什么?”
“我就是……最近有点忙。”
夏纾说得很快,像是只要语速够快,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黄雨婷看了她几秒,走到她旁边:“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你这叫没什么?”
夏纾把笔盖扣上,刚一开口,声音便低了下来。
“可能……人家不想让我去。”
黄雨婷愣住了。
她听出了夏纾话里的鼻音,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她旁边。
“你哭了?”
“没有。”
夏纾转过身,眼眶却已经红了。她没有掉眼泪,只是鼻尖一点泛红。
黄雨婷立刻压低声音:“谁欺负你了?”
夏纾沉默了一会儿,才把体育馆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赵思懿把我赶出来了。”她揪着书的一角,“她说我会影响他们训练,还说林澈也是这么想的。”
“林澈才不会这么说!”黄雨婷想也没想就反驳,“他要是不想让你去,自己不能跟你说吗?干吗让别人来赶你?”
她越说越生气,抓起手机就要拨号。
夏纾赶紧按住她的手。
“不要打。”
“为什么不要?”
“我不想问他。”
“你不问,怎么知道他说没说?”
夏纾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不敢问。
一旦问了,就好像在等一个答案。要是林澈真的觉得她影响训练,她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更何况,她和林澈现在算什么呢?朋友?同学?还是只差一点就能说清楚的关系?
越想越乱。
“肯定是赵思懿在挑拨。”黄雨婷把手机一收,气势汹汹地说,“明天我们找她去。”
“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黄雨婷瞪着她,“她都把你赶出去了,还不许你问个明白?”
夏纾想了想,越想越觉得憋屈。
她之前去看训练,林澈从来没有说过不欢迎她。赵思懿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好。”夏纾抬起头,“明天找她。”
黄雨婷拍了一下她的肩:“这才对嘛。”
夏纾握了握拳:“她说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有志气。”黄雨婷点头,“不愧是我爱的女人。”
“你少贫。”
夏纾嘴上嫌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
第二天,两人悄悄溜进体育场,躲在看台高层观赛席俯身张望,他们正下方就是赵思懿,她正在一旁观看场地上球员们的训练,林澈自然也在其中。
“要不还是走吧。”夏纾看见林澈,心里还是打起了退堂鼓。
“胆小鬼,看我的。”雨婷从包里掏出水杯,旋开杯盖,探着胳膊就往楼下伸。
“哎——你干嘛。”夏纾慌忙攥住她的手腕往回拽。
“给她点教训啊,往她头上洒点水,放心,没事的。”
夏纾看着雨婷一脸信誓旦旦,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她拿过雨婷的杯子。
“我来。”
夏纾手伸出护栏,正下方就是赵思懿。
电光火石间,夏纾往下一泼,连水杯一同脱手,直直砸向赵思懿头顶。
“砰”的一声。
紧接着,赵思懿尖叫起来。
体育馆里一下安静了。
赵思懿捂着头蹲了下去,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很快顺着额头流到脸侧。
夏纾僵在护栏边,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也说不明白,是太紧张慌了神导致脱手,还是巨大的嫉妒心和报复心让她下意识松手。
一切发生地太快。
场上的人全都围了过去。
教练抬头看见看台上的两人,厉声喊道:“你们两个,马上下来!”
夏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楼梯的。
她踩空了一级台阶,黄雨婷赶紧扶住她。等她走到场边,林澈正半蹲在赵思懿旁边,神色紧张。
他抬起头,看见夏纾时明显愣了一下。
“珊珊——”
夏纾听见他叫自己,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一定很担心赵思懿。
没有什么事是比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更让人尴尬,绝望,想原地消失。
完全完蛋了。
教练已经冲了过来:“谁干的?怎么回事?”
夏纾站在人群里,手指不停发抖。
她该怎么说?
是因为嫉妒?因为委屈?因为被人戳穿了心思,觉得没面子?
可赵思懿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自己却把水杯砸到了她头上。
夏纾,你可笑不可笑啊?
夏纾张了张嘴,刚要承认。
“是我。”黄雨婷忽然拉住她的手,抢先开口,“老师,是我扔的。我不是故意的。”
“雨婷,我——”
黄雨婷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没让她继续说。
教练气得脸色发沉:“不是故意的能砸成这样?林澈,赶紧把思懿送医务室。你,跟我去办公室。”
林澈抱起赵思懿,快步往外走。
经过夏纾身边时,他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场面太乱,最后什么也没说。
人群很快散了。
周围安静下来后,她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夏纾一路哭回宿舍。
路上一直有过来询问情况的同学和宿管阿姨,她喉咙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摇头掉泪。
回到寝室后,另外两个室友吓了一跳,赶紧递纸巾,问她到底怎么了。
夏纾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她想解释,却每次刚开口,声音就被哭腔截断。
直到深夜,黄雨婷才回来。
夏纾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雨婷,你怎么样?”
“我没事。”黄雨婷摆摆手,把包扔到桌上,“就是被教练骂了一顿。”
“赵思懿呢?”
“缝了两针。”黄雨婷叹了口气,“而且你知道吗?她居然是校长的女儿。”
夏纾脸色一下变了。
“她说什么都不肯放过我,非要学校开除我。还好辅导员在中间拦着,说先调查清楚再处理,我才能回来。”
黄雨婷说得轻描淡写,手却一直在抠书包拉链。
她明明也害怕,却还在故意装得没事。
夏纾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去找辅导员。”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说清楚,是我砸的。”
“你去了也没用。”黄雨婷赶紧拦住她,“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要是承认,她只会更生气。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被处分,事情反而更麻烦。”
夏纾又急又气,甩开她的手:“那怎么办?就让你替我背锅吗?”
“我没说要替你背锅,我只是——”
夏纾没听完,转身跑出了宿舍。
她连外套都没穿好,拖鞋踩得啪嗒作响。脸哭得发胀,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侧。她顾不上路上有没有人看,一边哭,一边往男生宿舍楼走。
晚上十一点,男生宿舍楼下只剩零星几个人。
门口有一对情侣还在小声道别,女生说了好几遍“你快回去吧”,男生却一直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