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僵在原地。
第41章 聚会
时隔六个月,夏纾再一次见到了傅廷御。
他仍和记忆里一样,意气风发,流光溢彩。夏纾呆愣在原地,连风都变得很轻。
从脚底慢慢氤氲的一点点欣喜竟化作惊涛骇浪,砸向心口,酸酸胀胀的。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她在心里喃喃,原本惨白的脸上,也终于浮起一丝血色。
傅廷御朝停在行政楼正中央的商务车走去,他身后的几人毕恭毕敬地替他拉开车门,点头哈腰将他送上车。直到车辆发动、缓缓驶离主干道,他们仍站在原地,朝着车子的方向赔着笑脸,躬身道别。
夏纾知道,坐在车里的人,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过他们。
她心口有点堵。
他是天之骄子,是真正的众星拱月。车可以直接开进校园,有人接待,有人讨好,流言蜚语之于他,不过一粒尘埃。
同样是PPT里的当事人,一个在学校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另一个却依旧春风得意,毫发无损。
天差地别,何不讽刺。
不过,她还是开心的,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些。
她一路上竟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也忘了害怕。走到家门口时,她下意识地望向对门,门把手上依旧落着厚厚一层灰,可今天看上去,却显得格外锃亮。
刚一进门,门铃就响了。
是雨婷。
她偶尔会过来替夏纾打扫下屋子,给冰箱补充点“弹药”,顺便确认一下,这个女人是否还活着。
雨婷进门直奔冰箱,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物资。夏纾跟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但又不走,就一直默默跟着她。
雨婷掏出冰箱里的牛奶,低头查看瓶底的生产日期。果不其然,已经过期了。她正要转身去扔,发现夏纾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雨婷就算再缺根筋,也察觉出了不对。
“同志,你不对劲。”她停下动作,一脸狐疑地看着夏纾,“平时我来,你不是躺床上一动不动,就是瘫在沙发上等吃等死。今天怎么像条跟屁虫似的,怎么了,大小姐?”
夏纾脸有点热,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默默低着头,一下一下抠着指甲边缘。
雨婷索性推着她往沙发走。
“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家里本来就小,你杵在那儿碍事。乖乖坐着,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夏纾乖乖坐下,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雨婷。
终于在雨婷将一大包坚果塞进冰箱后,夏纾才轻轻地说:
“我今天看见他了。”
“谁?”
夏纾刚想开口,声音却哽在喉咙里,鼻子忍不住地泛酸。
她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嚅嗫着发出声音。
“傅廷御。”
雨婷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沉默片刻,她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整理物资,直到把最后一包虾片塞进去,合上冰箱门,才一脸严肃地回应。
“别犯糊涂了,你被害得还不够惨啊。”
“可是——”
雨婷转过身,走到夏纾面前,收起了严肃表情,一脸笑意地打断她。
“今天晚上萌神的出国欢送会,你和我一起去吧。咱们换个心情。”
夏纾本想说,傅廷御可能会来找她。但是雨婷显然不想听下去,她只好闭嘴。
萌神保研后,又拿到了学校公费出国的机会。不等毕业,近期就要走。她邀请了玩得好的朋友一起聚餐,当然,她一个一门心思扎在学习上的大学霸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就是舍友、同组组员、社团的几个朋友。
夏纾本来不想去。但是今天,她心里像是有一小块地方松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想迈出去一步,再往前探一探。
于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同意去参加聚会。
刚一进门,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迎面砸了过来,吵得人心里发慌。夏纾已经很久没待过这么嘈杂的地方,身体还有点不适应。
“哟,女神来了——”
大碎嘴子果然名不虚传,人还没见着,先听见了他那副讨人嫌的声音。夏纾往雨婷身后躲了躲。
雨婷握了握她的手,凑过去耳语:“没事。”
说完,她迈着一副气势汹汹的步伐,走到碎嘴子面前。
“知道你女神我要来,还不赶紧给你姑奶奶倒杯水?”
“得嘞,小的这就去办。”
碎嘴子应得麻利,转身就去拿了两杯饮料毕恭毕敬呈上来。旁边的人看着他那副谄媚的贱样,跟着哄笑。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夏纾也松了口气。
夏纾找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雨婷跑去和他们抢麦,嚷嚷着要唱歌。
刚坐下,她一抬头,正好对上包厢另一头角落里林澈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目光沉沉,像是在审视什么。夏纾脑子里一根弦立马绷紧,赶紧垂下眼,不敢再看过去。
今天来的人不少。他们寝室四个人,只有欢姐没来。碎嘴子和那帮女生跟萌神是同组,林澈又恰好和萌神在同一个社团共事过。其实原本林澈和萌神在社团也没有交集,因为夏纾,来来回回见了几次,倒也算熟悉起来,但也不至于说是朋友。
所以夏纾没想到,林澈竟然也会来。
坐在林澈旁边的,是他大一时的室友狗哥。狗哥也是位性格相当传奇的人,简直像欢姐和萌神的结合体——说话和欢姐一样直,学习能力又和萌神有得一拼。
夏纾并不是因为林澈认识狗哥的,反而是通过萌神。他俩曾经竞赛组队,常常待在一起,还被寝室剩下的三人误会过,不过时间久了,夏纾她们发现萌神在这方面完全没开智,便也不提了,至于狗哥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
直到很久以后,夏纾和林澈闲聊时一合计,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竟然都认识狗哥。
这世上的巧合,有时候就是这么多。
夏纾整晚都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听他们唱歌。
曾经的她,一直是人群的中心。她性格好,长得漂亮,男生们喜欢围着她转,女生也愿意和她亲近。
经过这件事之后,她忽然觉得做一个旁观者也挺好。
看着同学们打闹说笑,夏纾心里释然不少,甚至时不时也会起哄两句。不过同学们拉她过去唱歌,她还是会拒绝,她现在还不习惯重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碎嘴子看见夏纾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他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那个……今天对不起啊。”
夏纾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碎嘴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就是白天,我和邹欢碰见你的时候,嘴欠调侃了你几句。……我不是东西,自罚一杯。”
夏纾翻了个白眼:“你是个贱人,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碎嘴子端起一小杯白酒一口闷了。冰凉的液体灼过喉咙,呛得他缓了好一会儿。听见夏纾骂他,他立刻拍手鼓掌。
“这就对了,这才是你嘛!”
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继续说:“我跟你说,我看你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我是真的以为你肯定不会被那个乱七八糟的PPT影响,所以才嘴欠调侃你。可我今天看你这样……”
他眼眶有些发红,可能是被白酒辣的。
“我真不是东西啊……这样,我再自罚三杯。”
碎嘴子人如其名。虽然这个外号只有夏纾和雨婷私下吐槽时才会叫,但他确实总在夏纾旁边聒噪个不停。这人自从大一向夏纾表白失败后,直接转型成了系里的谐星,总是和夏纾不对付,嘴贱,人也贱,好好的一副帅哥皮囊,天天像只鹦鹉似的叽叽喳喳,夏纾特别烦他。
不过今天,他的这个缺点倒是误打误撞让夏纾卸下了几分心防。
他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个没完,夏纾难得露出了出事以来较为明显的情绪波动——虽然是嫌弃。她一把抢过碎嘴子手里的酒杯,示意他靠近点。等他凑过来,夏纾小声地问:
“池最,PPT上关于餐馆的爆料,是不是你说的?”
池最——也就是碎嘴子,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赶紧解释:“我承认我是个贱人,但我也干不出这么贱的事儿啊!姑奶奶,你可真冤枉我了。我——”
夏纾本想打断他:“不是你还能是谁?”
话还没说出口,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走了进来,众人纷纷看过去,连正在唱歌的同学也停下了他那副曼妙的歌喉。
“各位客人,晚上好。”服务员脸上堆着笑,手上已经起范儿了,他拿过话筒,气势十足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楼上豪华包厢的傅总,今天买单全场消费!大家吃好、喝好、唱好!”
“我去——”
麦霸手里还拿着另一只话筒,当场发出一声惊呼。包厢里顿时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