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完全没有一点触动:“不需要。”
林澈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也无从招架了,只能任由千万只剑穿身而过。
雨婷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僵,连忙起身打圆场。
“林澈,你昨天一夜没睡,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珊珊,医生也说她暂时没什么问题。”
林澈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夏纾,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林澈走后,夏纾明显松了口气。
她看向雨婷:“是你让林澈去别墅找我的?”
雨婷心虚的“嗯”了一声。
“黄雨婷,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把他叫来,根本就是添乱。”
“我当时想的是得有人帮你啊,我在西京鞭长莫及,就想到林澈了。”
夏纾叹了口气。
“再次见到林澈,确实让我想起了很多事。你也知道,我们当年闹得并不愉快,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把话说开。”
“前段时间我提离婚,状态确实不太好,可能让他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但我三年前就已经不喜欢他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喜欢。”
“你帮我跟他说清楚,让他不要越界。否则只会让我觉得困扰。”
“珊珊,我真没想撮合你们。”雨婷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当时急昏头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说完,她又小声补充:
“而且……我也是有点同情他。你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挺艰难的。”
夏纾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我在公司展会遇到他,他竟然是施工方的工人……他当年不是进了卓曜吗,就算因为傅廷御的关系,他不去卓曜也可以去其他公司,为什么成为一个和专业八杆子打不着的工人?”
黄雨婷点点头,立马附和:“是啊是啊,上次给你准备毕业仪式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他还在为他爸爸的医药费发愁。”
“他爸爸怎么样了?”
“老样子,植物人,他妈妈也还在老家,听说症状又加重了。”
夏纾听了不是滋味。
毕业以后,除了雨婷,她没再联系过其他同学。如今想来,大家都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却对他们的近况一无所知。
“我记得你每年还参加同学聚会?”
“对啊。每次叫你,你都不去。”
“那其他人怎么样了?”
雨婷抬起头,眼珠子乱转,像是在快速回忆。
“林澈和你一样,都没参加过同学聚会。欢姐在老家找了份工作,萌神还在读博,狗哥好像是进了体制,……”雨婷把她记得的所有人的近况都说了一遍,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兴奋地说:“对了,你猜谁现在在卓曜?你绝对猜不到。”
夏纾:“……”
雨婷明明把认识的人都说了一遍,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被落下了。于是试探地来了句:“辅导员?”
雨婷扑哧笑出声,拍了下被子。
“我还校长呢。你傻不傻啊,是大碎嘴子!”
“池最?”
雨婷挑了挑眉,一副早就料到夏纾会大吃一惊的表情,“想不到吧?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居然也能进卓曜。”顿了顿又继续说,“不过他说自己就是个打杂的。听着像是进了卓曜很风光,其实就是底层小喽啰。我估计也是,他要真凭能力进的卓曜,那才叫见鬼。”
夏纾听不进去了,只觉得恍惚。
雨婷还在滔滔不绝各个同学的八卦,夏纾心神早已飞到别处。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很奇妙。
这种没由来又说不清的力量,甚至动摇了她离婚的决心。
况且,有了孩子傅廷御更不可能同意离婚。
-
做完B超,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是在雨婷家的那一次,正好一个月,也是唯一一次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
婚后三年是她说不想要孩子,她知道傅廷御想要一个孩子,现在偏偏在她决定离开的时候,孩子来了。
来得太不是时候。
夏纾看着检查单,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夏纾在第二天就出院了,她给傅廷御打去了电话。
照旧隔了很久才接通。
“喂,小薯条。”傅廷御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正准备去西京接你。”
“你每天就这么忙吗?”
对面没说话。
夏纾深吸一口气:“不用来接我,我回来了,现在去卓曜找你,有话跟你说。”
对面笑了笑:“说得好正式啊,老婆,你把我也弄紧张了。”
夏纾就知道他又在嬉皮笑脸了,忍不住要刺一下他。
“找你说离婚的事。”
果然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从手机那头飘了过来。
夏纾背后凉飕飕的。
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
“怎么又开始说这个?”
夏纾没好气,这本来也一直没说开啊。这个男人怎么会觉得他跑到雨婷家睡了一觉,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不也没说开吗?”
“我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话有点冲,他又放软语气:“小薯条,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改。以后我不干涉你,也不控制你,尽量多陪你,好不好?”
“你忙得把家当成旅馆,怎么陪我?”
傅廷御沉默片刻,知道再这样绕下去也没有结果,只能说道:
“你先来卓曜,我们当面谈。”
-
夏纾到卓曜时,大伟已经在大楼门口等她了。
“傅总还在开会,让我带您上去。”
大伟没有带她走专用电梯,而是领她进了旁边的普通员工电梯。
电梯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像沙丁鱼一样肩挨着肩。电梯门即将合上时,外面又有人侧身挤了进来,嘴上说着“抱歉”,身体却毫不客气地往里面顶。
电梯里的人被逼得后退,整个人群像浪潮一样晃动起来。
电梯一层层停。每次门打开,外面的景象都不一样。不同楼层有不同的装修风格,唯一相同的恐怕是端着咖啡匆匆走的白领,以及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往上,人越少,办公区也越来越安静。
大伟在中高层带她出了电梯,又刷卡进了专用梯。
“上面不能随便进?”夏纾问。
“需要权限。”
大伟带她到了顶层,一出电梯像换了个地方。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整层采用通透的玻璃设计。身处位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刚出电梯,就能一览整个城市风光。
在这一层办公的人与低层完全不同,他们个个西装革履正襟危坐,整个办公区也非常安静,透着一股肃穆。
大伟带她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看了眼时间。
“傅总还有十分钟。”
夏纾点了点头,独自走进去。他的办公室非常宽敞,由于整层都没有墙,用巨型玻璃代替,所以既能从外面看到里面,也能从里面将外面一览无余。不过大部分的会议室和办公室还是会拉上帘子。
她走到落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
车流变得更小,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夏纾有点恐高,往后退了几步。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傅廷御已经大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将她抱进怀里。
“小薯条,”他低下头,语气亲昵,“好想你哦。”
夏纾被完全笼罩在他怀里,说实在的,她也有点怀念这个熟悉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气。
夏纾轻轻覆上他的手。
“你特意让大伟带我从员工电梯上来?”
“不然呢?”傅廷御低头,埋进她颈侧轻轻嗅了一下,“我说我真的很忙,你又不信。”
“你和林小姐是怎么回事?”
傅廷御懒懒地说:“你吃醋了?”
夏纾白了他一眼,挣脱了他的怀抱。
傅廷御笑了一下,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我喜欢看你吃醋。”
“少自恋。”
傅廷御拉住她的手,终于解释道:
“是傅廷宣瞒着我搞出来的新闻。林氏想和傅临风联姻,我只是和林小姐说了几句话。听说她现在已经飞去法国了,我二哥这次算是白忙活。”
见夏纾仍旧没什么反应,他又补充道:
“我马上让人发声明,说明我已婚,顺便把那篇新闻处理掉。”
说着,他果真直接拿出手机交代了几句。
交代完,傅廷御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
他直接长腿一迈坐上办公桌,身体向后靠着桌面,一只手搭在膝上,低头朝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