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拿你做不到的事威胁他。”
池最神色变得非常严肃,一字一句地补充:“那只会让他更清楚你的底线在哪里。”
夏纾后背一凉。
池最继续说:“你一直在把自己的软肋往他手里递,任由他把你掌控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你连林澈都保不住。”
“我劝你别再想着救别人了。救不了林澈,就先自救。”
他说到这里,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到她的小腹上。
“最好趁月份还小,不要了。”池最的语气冷静得可怕,“否则,你这辈子都走不掉。”
夏纾被吓到了,怎么身边的人都是疯子。他在说什么啊?
“你在胡说什么?”
池最沉默。
夏纾不想再待下去了,起身要走,池最立马说:“林澈父母已经被好几家医院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收了。你难道还要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他继续扎心:“你手上的筹码太少了,全是软肋。夏纾,你赢不了的。”
夏纾顿住,看向远处出神了一会,“我不会离开他,我也会让他放过林澈。”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池最盯着她的背影,低低骂了句“傻子。”
池最是夏纾大学时期最讨厌的男同学,现在荣升为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男人。他确实戳破了她的病态,也戳破了现在的局势,夏纾筹码太少,傅廷御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她似乎耗在那儿等待铡刀落下,对魔鬼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要用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威胁他」这是池最说得唯一一句人话。她做不到离开他,也做不到不要孩子,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就是伤害自己。
她开始绝食了。
刚开始傅廷御没当回事,直到第二天早上,傅廷御才意识到她是在跟他抗议。
他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吃饭。”
夏纾看也没看,“撤销合同。”
“休想。”
“那我不吃。”
傅廷御忍着火气,嘲讽地扯了下嘴角,“为了林澈绝食,夏纾,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
他很少直呼夏纾的全名,除非是真的生气到了极点。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让你别再伤害无辜的人。”
“他无辜?”傅廷御脸色阴沉可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况且他欠的是卓曜的钱,不是我私人的债务。”
“你想要的根本不是钱。你故意逼医院拒收他父母,故意让他走投无路。傅廷御,你是想要他的命。”
他毫不避讳,“是又怎么样?”
夏纾后背发寒。
傅廷御端起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张嘴。”
她偏过头。
傅廷御捏紧了勺子,太阳穴直跳,“你就这么心疼他?”
又是这句话。
无论她解释多少次,傅廷御的嫉妒心总是占据上风,他就是接受不了夏纾曾经真的爱过林澈,越是在意,越是偏执。
夏纾看着他,“你别逼我。”
傅廷御眼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你不撤销合同,我们就离婚。”夏纾没办法,又绕圈子一样绕回去。
餐厅霎时陷入死寂。
下一秒,粥碗重重砸在餐桌上,滚烫的粥溅上他的手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不是说过不要轻易提离婚吗,你也说过,只要我要你,你就不会离开我。”
夏纾依旧面无表情:“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说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你要对卓曜、对天盛的股东负责。那好,那我们就离婚,我拿我分的财产替他还钱总可以了吧。”
傅廷御气得半死,捏住她的下巴,“夏纾,不要挑战我。”
傅廷御没有松口,夏纾也没有吃饭。
第三天,整栋别墅安静得诡异。佣人走路不敢出声,刘妈看两个孩子这个样子,只能干着急。想劝,又不知道该劝谁。
傅廷御索性不去公司了。他把能推的工作都推了,寸步不离地守在别墅里,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厨房换着花样送餐,夏纾一口不碰,只肯喝一点水。
到了傍晚,她虚弱地躺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傅廷御端着粥坐到沙发边,将她抱在怀里。怀里的人没力气挣扎,只能偏过脸躲开他递来的勺子。
“乖,吃一点。”
夏纾闭着眼,“撤销合同。”
“换一个要求。”
“离婚。”
傅廷御喂粥的动作一顿。
夏纾睁开眼看他,脸色苍白,语气却异常清醒,“你到底怎样才肯同意离婚?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林澈?”
傅廷御沉默片刻,将一勺粥重新送到她嘴边,声音平静得可怕。
“乖,不要再让我听到离婚两个字。”
“除非我死。”
夏纾没力气跟他拉扯,除了不吃,她做不了任何事。
傅廷御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低下头吻她。夏纾紧闭嘴唇,不回应,也不反抗,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
他很快停下来。
这比拒绝更让他难受。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刀口朝向自己,自伤一分,就伤到傅廷御一分。
傅廷御心里也在滴血,他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宝贝,别这样气我了。”
夏纾一动不动,无言。
行了。
她赢了。
傅廷御投降。
没办法,她是他唯一的软肋。
傅廷御闭了闭眼,将她轻轻放回沙发,替她盖好毯子,随后起身走到书房。
他拨通了大伟的电话。
“大伟。”傅廷御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撤销林澈的债务合同,把工厂还给他。另外,再给他一笔足够衣食无忧的钱,让他拿了钱以后,滚得远远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迟疑着问:“傅总,那天盛那边——”
“我来处理。”
傅廷御顿了顿,看向书桌上夏纾的照片。
“再联系最好的医院,让他们接收林家父母。治疗费用从我的私人账户出,他欠的债、后面给他的钱都从我私人账户出,不要经过卓曜。”
学会收手,学会宽容,也学会给人留一条活路。这是傅廷御上的第一课。
可惜,太晚了。
他已经玩脱了。
傅廷御回到沙发边,正要告诉她合同已经撤销,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夏纾看了眼陌生号码,疑惑地接通。
“我是。”
听见电话那头的话,她皱起眉,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不知道。”
她握紧手机,背脊一下子绷直。
“……前几天,在卓曜楼下见过。”
她的脸色迅速变白,呼吸也乱了。
“好的。”
电话挂断,夏纾的手还在发抖。片刻后,她缓缓转过头,惊恐地看向傅廷御。
“是不是你做的?”
第52章 萧瑟
“请问是夏纾女士吗?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我是。”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人员失联案件,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了解。请问您知道林澈目前在哪里吗?”
“不知道。”
“您最近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前几天,在卓曜楼下见过。”
“如果他与您联系,请不要惊动他,也不要独自前去见他,第一时间通知警方,可以吗?”
“好的。”
电话挂断后,夏纾仍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她的手还在发抖。片刻后,她缓缓转过头,惊恐地看向傅廷御。
“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是不是我做的?”傅廷御莫名其妙。
“警察……林澈失联……公安局刑警……”夏纾被吓得只能断断续续吐几个字,她脑子完全懵了,连身体的饥饿与困顿全抛诸脑后,肾上腺素狂飙,立马坐起,一把抓住傅廷御的胳膊,用恳求的眼神求助他,“怎么会这样……你去查……”
傅廷御依旧莫名其妙,不过听着这几个关键词,心里也大致明白了几分。
“别急,我去问。”傅廷御安抚好夏纾,随后去书房打了几通电话。
夏纾坐不下去了,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因为太久没吃饭,起身又太急,脑子一晕,险些摔倒。她撑着书房门框,急切地等待傅廷御的消息。
她的心跳狂乱不止,脑子里净是不好的预感,她站在门口,好像站在地狱之门,等待着撒旦的宣判。
时间被拉得无比长,像是一辈子都将耗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傅廷御挂断电话,朝她走来。短短几步,她多么希望可以是光年的距离。这样她就不必等来那一声噩耗。
傅廷御神色沉沉。
“林澈和卓曜的采购负责人周成失踪了。”
“警方怀疑,林澈认为当年卓曜收购天盛,以及暗示林氏工厂扩产的过程中,存在违法操作。他认定周成手里握着能够证明卓曜违法的资料,所以绑走了周成,想拿那些资料扳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