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复杂程度,可以拍一部豪门风云了,夏纾无聊地想着。
家宴正式开始。
傅行义抬手示意,大家瞬间安静。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操着国王的架势,声音沉缓威严,只简单说了几句。
接着晚辈们轮番站起来祝寿,说辞大同小异。
原本应该表现慈爱的父亲全程面无表情,甚至对孩子们的奉承表现出了一丝不耐烦。
宴席间傅家兄弟姐妹们有说有笑,夏纾坐在其中,觉得浑身别扭,非常不自在。
眼前的豪门盛宴,如同爬满虱子的精致华服。每个人都在尽力扮演好得体的角色,实际真情有几分,算计又有几分呢?
一顿饭吃完,她感到身心俱疲,浑身酸胀,比忙完整整一天的展会还要劳累。
席毕。傅廷御被单独叫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他刚离开,傅临风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原来你就是廷御金屋藏娇的小姑娘。”
夏纾察觉到这话里暗藏的轻佻,来者不善。
她不卑不亢淡淡回呛:“你说错了,我和傅廷御是合法夫妻,光明正大,谈不上什么金屋藏娇。”
傅临风只是想试探下这个被傅廷御当宝贝的弟妹,没想到这小姑娘气性倒挺大,敢这么跟他说话,随即笑出声:“小朋友伶牙俐齿,怪不得廷御这么喜欢你。”
“你说谁是小朋友?”
“二哥。”傅廷宣走过来,伸手拉了下傅临风的手臂,笑着打断:“别逗她了。正好有件事想和你聊,跟我来。”
傅临风看了夏纾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没过多久,二楼书房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拍击桌面的动静,紧接着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力道很大,震得走廊微微发颤。
大家都被吓到了。
下一秒,傅廷御大步从楼梯走出来。他面色阴沉,整个人像是处于暴怒的边缘,空中任何一点火星,都能将其点燃。在场所有人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他走到夏纾身边,不发一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她转身往外走。
“廷御!”傅廷宣见状连忙赶上前拦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褚砚司也跟上来。
傅廷御抬眼,冰冷的目光狠狠扫过姐夫褚砚司,随后落回傅廷宣身上,冷硬地说:“怎么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傅廷宣的脸色变了。
傅廷御抬手推开褚砚司,拉着夏纾继续往外走。
两人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司机识相地没有多问,径直驶出绿荫大道。
傅廷御靠在座椅上,脸色十分难看。
车行驶了一会儿,他侧头瞥见夏纾一脸茫然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被愤怒气昏了头,忘记在意她的感受,是啊,今晚这场家宴她过得也不轻松。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擦过那圈红痕。
“对不起。”
夏纾没有抽回手。
“刚才我太用力了。”傅廷御低声说,“疼不疼?”
“不疼。”
她停了一下,又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傅廷御原本不想多说。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说了。
“老头子叫停了MTA的收购案,让我彻底停手,不要再跟进。”
这是他筹备了很久的项目,不管是为了拿下CEO的位子,还是推进内部改革、和傅临风抗衡,都是关键的一步,现在全部作废。
“傅临风还是赢了。”
“这次事情来得太突然,不用想也知道原因。”他淡淡地说,“是傅廷宣,她最终选择站在傅临风那边,褚砚司出面给他撑腰,老爷子顺水推舟,直接停了MTA收购。”
夏纾难以置信:“可她是你亲姐姐啊。”
亲姐弟,怎么会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帮外人毁掉自己弟弟的心血?
傅廷御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老婆,你太单纯了。”
“她是我的姐姐,也是傅临风的妹妹。我们都姓傅,是否同一个母亲,并不能决定她会站在哪边。”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
“再说了,我还和傅临风是同一个父亲,那又怎样,老爷子还不是该打压的时候打压,该利用的时候利用。我们谁都没被他当成真正的孩子。”
夏纾听完彻底说不出话。
兄弟姐妹,本来是世上天然亲密的朋友,她想不通为什么在上流豪门,却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拥有真挚的情感呢?父母孩子,兄弟姐妹,扭曲畸形。
这一刻,她才算摸清了一点豪门的样子。看着光鲜亮丽、体面优雅,可剥开那层华丽的外壳,里面腐烂不堪。
车厢安静了很久,傅廷御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他只说:“见一面。”
随后便挂了电话。
夏纾没有问他打给谁。
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刚才被他握红的地方。
车窗外,城市灯火连片。
所有的富贵繁华,或许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虚假热闹。
几辈子不会缺钱的人为了权力勾心斗角,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夏纾偷偷瞄了一眼傅廷御,有点心疼,她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高傲自大的公子哥,从来没想过他为何如此。
傅廷御,冷漠强势是不是在无数次的失望与重构下,挣扎长出的保护硬壳?
傅廷御,是谁造就了今天的你?
【作者有话说】
卓曜权力架构:
董事长
CEO
总裁 COO 不分上下
现任职情况:
傅行义(董事长+CEO)
傅廷御(总裁)
傅临风(COO)
两人均为董事会成员。
第6章 旧疤
一日傍晚,夏纾的手机响了,是黄雨婷打来的。
她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黄雨婷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冲了出来。
“珊珊,我不管,明天我必须去江城,给你办庆功宴!”
夏纾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说完,才笑着问:“有必要吗?不就是做完了一个展会项目?”
“当然有必要。”
黄雨婷说得理直气壮:“这是我们家珊珊第一次正式上班,还顺利转正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你终于从傅廷御家那张床上爬起来,走进社会了。”
夏纾:“……”
雨婷:“明天下午,我们学校见。”
“什么情况,干嘛去学校啊?”
黄雨婷打算卖关子,故意压低声音:“你来就知道了,不许再问。乖哈。”
挂了电话,夏纾摸不清头脑,这个黄雨婷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第二天下午,夏纾按照约定去了大学。
“珊珊!”
黄雨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夏纾抬头,看见她站在不远处,穿着宽松的卫衣和运动鞋。
她身边站着一个人。
夏纾的脚步停了一下。
是林澈。
林澈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他比昨天看起来放松一些,见到她时,目光停留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黄雨婷已经跑了过来,她张开手臂,一把抱住夏纾:“珊!”
夏纾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后也伸手抱住她,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看向林澈打招呼:“林澈。”
“珊珊。”
他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叫她乳名时总带着一点温和。
夏纾看了看两人,又转向黄雨婷:“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你居然没告诉我。”
“是他主动联系我的。”黄雨婷说着,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动作,“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说完,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朝夏纾挑了挑眉。
“不过你也没告诉我,你们现在有工作上的交集啊。”
夏纾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
其实本来想告诉雨婷的,但是当年的事......那么不愉快,也没想再和林澈有交集,索性没说。
黄雨婷打断夏纾的胡思乱想:“话说回来,现在太好了,我们三个终于又凑齐了,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林澈赶忙解释:“当年我们三个分开得太匆忙,一直挺遗憾的......这次刚好有机会,就主动联系了雨婷,希望你别介意。”
夏纾轻轻摇头,没再多说。
“别站在门口聊啦,快跟我来!”黄雨婷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往校内操场走。
空旷的操场,被精心布置了一番。
不大的小型舞台干净精致,四周摆满了鲜花,暖黄色的串灯缠绕四周,舞台正中央挂着一条横幅,正式又醒目的字迹写着——夏纾同学毕业典礼。
她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说话。
当年毕业季,她和同学们闹得并不愉快,也没有参加过毕业典礼。没想到多年以后,雨婷和林澈悄悄为她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