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纾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也很想告诉老太太,池最不是畜生。
他也是个很好的人。
她喉咙有点堵,忙问,“那他为什么带刀去上班?”
老阿婆很惊讶,“什么刀?”
“捅他的那把刀,就是他自己带去的。”
“这不可能。”老阿婆把手往腿上一拍,“他无缘无故带刀干什么?”
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
夏纾捕捉到,忙问,“怎么了吗?”
老阿婆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是看向夏纾,随后缓慢地转动身体。
那双浑浊的眼睛转了几圈,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什么。
“嗯……大庆提过,他那个队长总是故意刁难他。他出事那天还跟我说呢,本来那天不用值班,那队长非得让他去。”老阿婆后背也凉嗖嗖的,“会不会……他拿刀就是想去找那个队长说理?那段时间,他确实为小丁的幼儿园费用犯难呢。”
不对。
哪里不对。
夏纾想到矛盾之处,但按下没表。
她只是继续问:“小丁后来被送去哪家福利院了?”
“这我老婆子哪知道。”
夏纾又问了几句,但没什么更多信息量,她坐得久了,身体也有点不适,就说要告辞。
老阿婆连忙跟着起身,把她送到门口。
夏纾下楼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丁大庆的家。
那是一间非常闭塞狭小的屋子,进门就是一张床,蚊帐像挽联一样堪堪耷拉在床上,床边一个折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只纸箱,旁边一间更小的屋子,似乎是厨房。就没了。
夏纾站在门口,忽然问:“阿婆,您说丁大庆值班的时候,小丁就一个人在这间屋里?”
“姑娘,你还觉得新鲜啊?小娃娃一个人在家,不是什么稀奇事。没办法嘛,大人要出去做工,孩子总不能也带着。没娘的孩子,是苦一些。”
“您说他还在上幼儿园?”
“三岁。”
三岁。夏纾摸了摸肚子,又飞速地擦了下眼泪。
转过身,对老阿婆笑了笑,道别。
说完又缓慢地下楼。
走到楼下,太阳依旧很毒。
保镖晒得眼微微眯起,淌着汗也没进车里。
夏纾觉得没劲。
她掏出手机,给小刘发了短信。
「小刘,再帮我查一下,为什么傅要去责骂保安队长。还有,那天值班是个什么情况?似乎不应该是丁大庆值班。劳你费心,感谢。」
小刘很快回复:「收到。」
夏纾坐上车,驱车回家。
在老阿婆屋里坐了一会儿,吹了会自然风,这会车里的空调让人不舒服。
还没到家,小刘的消息就发来了。
「夏小姐,我刚去打听了。保安们说,傅总是因为保安队长没有听上级指挥,私自安排人值班,才大发雷霆。那天傅总发了很大的火。平时他很少和我们这些基层员工打交道,更不会专门去管后勤团队。」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当天确实不是丁大庆值班。保安团队那天全体放假,说是上级有其他安排。所以傅总才会因为前保安队长私自安排人过去,发这么大火。」
夏纾盯着这两条短信愣神。
过了好久,她往前对司机说:“去卓曜。”
-
暑气到了下午,经过一天揉搓,更毒了。
卓曜楼下,每个人都死气沉沉的,连路边的车都像是奔赴刑场。
这与记忆里无所事事,招猫逗狗的暑假一点儿也不一样。
夏纾之前在会议室闹出不小动静,现在挺个大肚子招摇。
想必少不了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无所谓。
被骂,她经验十足。
好歹没像以前那样手机狂轰乱炸,做一份PPT骂她,现在这样算是温柔似水了。
她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傅廷御正撑着一只手看开会要用的文件。
还以为是哪个狗东西不敲门,抬眼一看,是老婆。
立马和颜悦色。
“小薯条,你怎么来了?”
夏纾缓缓走过去,他立马起身,迎了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月份大了,少乱跑。”
夏纾笑了笑,“医生说要多走动,不然人都要发霉了。”
“大夏天,一滴水汽都没有,不会让你发霉的。”
夏纾在沙发上坐下,调整着坐姿,让肚子不至于被挤压。
“你不用管我,忙你的。我就在旁边陪你。”
傅廷御摸了摸她的脸。
“这么乖?”
“嗯。”
“那我可得抓紧时间工作,不能浪费傅太太难得的乖巧。”
他说完,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后。
夏纾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低头翻阅文件。
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傅廷御终于合上文件,起身准备去开会。
他走到夏纾面前,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伸手碰了碰她的肚子。
“在这里等我?”
“嗯。”
“别乱跑。”
“知道了。”
他站了片刻,才直起身离开。
十分钟后,夏纾走到办公桌前,打电话把大伟叫了进来。
“大伟,傅廷御说让我再看一眼信托文件。我没找到,他放哪儿了?”
大伟一头雾水,傅总没交代过这一茬。
他愣住:“信托文件?”
“他说放在办公室,让我找你拿。”夏纾装作很急,“我还约了医生,马上要回家。你快帮我找一下。”
大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只放着几份待处理的文件,没有信托资料。
“傅总开会去了。”他小心地说,“要不我去问问?”
夏纾装作不耐烦,“他说了让你找。你跟了他这么多年,连他放东西的地方都不知道?”
大伟被她噎得一顿。
孕期的女人果然不好惹。
他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办公桌后,打开了办公桌侧面的密码抽屉。
这是傅总平时存放私密文件的地方,除了他本人,就自己知道密码。
抽屉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份文件夹,大伟一份份拿出来翻看,又放回去。
没有信托文件。
怎么找也没有。
大伟一脸不好意思,“里面似乎没有。”
夏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开。“你出去吧,我自己找。”
大伟觉得不妥,“这……”
“怎么?你替他防贼一样防着我?”
“没有没有!”大伟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嘴上否认得很快,心里却莫名发虚。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说完依依不舍地退出办公室。
大伟走后,夏纾撑着桌面,她不方便弯腰,好在那个抽屉在上层,她把文件一沓一沓拿出来,开始翻找。
私密文件并不多,她很快找到。
「总裁特别安保办公室-审计预警日志」「总裁特别安保办公室-重点员工浏览记录」……
腹中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夏纾扶着椅子坐下。
她低头翻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
这些文件记录着池最查阅的所有敏感信息,每份报告的时间戳不断更新。甚至第一份,就是在池最第一次查阅后的当天,就出具了报告。
夏纾稳住呼吸。
摸了摸肚子。
所以。
他早就知道。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夏纾拿起来一看,是孙律师。
她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孙律师的声音:“夏小姐,今天我去见了当事人。他说有一封信要交给您。寄给了——稍等,”对面顿了顿,“一个叫苟川的同学,他说您知道这个人。”
“嗯。我知道。”
“好的,我先挂了。”
电光火石之间,夏纾忙说:“等等!”
孙律师:“您说。”
夏纾停顿了片刻,缓慢地站起身。
“孙律师,您来卓曜法务部多久了?”
孙律师似乎愣了几秒,“将近一年。”
夏纾闭上眼,又问:“之前处理过这类案子吗?”
孙律师又是嗯了半天,语气不自然。
“之前我主要负责处理普通合同和员工劳务纠纷,没怎么接触过刑事案件。”说完又鼓起勇气,急忙补充,“不过您和傅总既然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我,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
夏纾沉默了很久。
孙律师继续说:“我知道您对判决结果不太满意,我已经在准备申诉材料了,您放心,我会继续跟进。”
“谢谢你,孙律师。”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