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的雨声贴着玻璃蔓延，将所有喘息和呜咽都压得含混。
血肉模糊。
面目全非。
过了很久。
傅廷御终于再次开口：
“离婚吧……”
是哽咽着说的。
郑重地宣判。
说完，非人非鬼。
走出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吵架伤身，纾廷两公婆（爱称）吵了六千字。加上之前大吵小吵，我愿称之为最爱吵架之从。一身的牛劲儿使不完。
终于离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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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分割
夏纾走到卓曜大楼的大厅。
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澄澈了些。云层散开，天光从缝隙里透过，斜斜细雨飘下来。
没想到，愁云惨淡，闷雷滚滚之后，竟然是柳暗花明，一蓑烟雨。
只是她无蓑，也无惧。
她如释重负般踏出卓曜大楼。
门外的冷风迎面扑来，她没有撑伞，任由雨点濡湿她的头发。
那些藏在灵魂深处，肮脏、下流又畸形的部分，在这场细雨里得到洗涤。
她抬起脸，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平静。
雨水轻触她的脸颊，从鼻腔钻入肺里。
终于可以呼吸了。
再睁开眼时，雨影绰绰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正朝她走来。
夏纾看清那张脸，立刻跑过去。
一头撞进她怀里。
“解脱了。”她对雨婷说。
夏纾闭上眼，抱得更紧。
“终于，解脱了。”
-
王律师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座小庙，竟也能接到这桩十几亿的离婚案。
放在业内，这几乎算得上是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一口吃成了个大胖子。
他这两天连走路都带着风，心里已经在琢磨怎么感谢给他介绍这桩生意的黄雨婷。
更难得的是，这桩案子甚至称不上真正的官司。
纯粹是走个过场。
己方当事人要什么，对方就给什么。
王律师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生出一种自己把卓曜顶级法务团队按在地上摩擦的错觉。
苦学多年，终于也等到老天爷喂饭吃的时候。
不过，自己当事人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她没有多要，也没有少要，一切都按法律框架来分。对方团队也没有为难，更谈不上强硬，整个谈判顺得不可思议，轻轻松松就把事情办妥了。
除了中间出过一个小插曲。
自己当事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协议即将敲定之际，突然开口要卓曜的股份。
这倒把王律师为难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迟疑。
“夏小姐，这个……恐怕真要不了。”
夏纾：“不能要吗？”
“很难实现。”王律师斟酌着措辞，将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傅先生名下12.35%的卓曜股份里，有11.95%已经纳入离岸家族信托。这部分股份不得对外赠与、转让，离婚时也无法分割。大家族为了保护核心资产，基本都是这样安排的。”
夏纾看着那份文件。
“剩下的呢？”
“还有0.4%，登记在傅先生个人名下，不受信托约束，可以自由处置。”王律师顿了顿，“但它属于他的婚前个人财产，原则上不参与分割。”
夏纾没有立刻说话。很久才抬头问：“写字楼呢？”
王律师见她转了话题，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翻出另一份材料。
“这个没问题。我们已经和对方谈妥了，两层市值两亿左右的甲级写字楼。您放弃其他不动产，只要现金，对方愿意给八亿左右。加起来，总共大概十亿。”
十亿。
夏纾靠回椅背，忽然有些出神。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体会到，为什么傅廷御从前觉得她去上班像是在过家家。
她回过神，又问王律师：“0.4%算多吗？”
王律师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以卓曜现在的市值来算，大约二十亿。”
夏纾猛地抬头。
“这么多？”
难怪傅廷御手里那12%左右的股份，就足以让他成为卓曜的大股东，足以令他坐上CEO的位置。
她按法律能分到的那些东西，加在一起，甚至还比不上他名下那0.4%的股份。
夏纾沉默片刻，抬手将桌上的现金方案推回去。
“我想要这0.4%。”
王律师皱起眉：“夏小姐，这不可能。对方愿意给您的现金和不动产，已经——”
“别的我都不要。”
夏纾打断他。
“他对不起我。再多给我十亿，也是应该的。”
傅廷御从未过问过财产分割的具体细节。只对法务团队说过一句：“她要什么，就给她。别再问我。”
这本来是个颇为难办的指令。法务团队原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到头来又是一桩费力不讨好的麻烦。没想到只按法律规定来分，又明确放弃大部分不动产，只要现金，事情反而简单得超乎寻常。
哪晓得事情太顺利，幺蛾子就来了。
临近签署忽然改口，要卓曜股份。
为此茶水间还多了不少风言风语，“傅总的前妻还真不是吃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大概就是这一套，添油加醋，说什么的都有。
兹事体大，不得不奏。
大到副董事程元正、几位核心高管，还有傅廷御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几乎同时找到了他。
总裁办公室里，乌泱泱一群人。
律师团队已经提出折中方案。
按照股份溢价，给夏纾二十五亿现金或等额不动产；无论她选哪一种，都远高于那0.4%的市值。
但都被夏纾拒绝了。
只要卓曜股份。
“她要，就给。”
傅廷御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平静。
程元正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难看。
“绝对不行。”
傅廷御没有抬头。
程元正压着火气，往前一步：“廷御，我们辛苦六年，才让你的股份高出傅临风这0.4%。你现在是第一大股东，哪怕底下的股东和机构倒戈，你也有绝对投票权。”
“没了这0.4%，你和傅临风就又站回同一条线上。”
“没有优先级，没有绝对控制权，只能和他平起平坐，硬碰硬地肉搏。”
办公室无人出声，只要老乌鸦程元正敢说公道话。
程元正看着傅廷御，语速越来越快。
“对内，傅家其他人、公司元老、老爷子的旧部，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把核心的，有投票权的上市公司股权送给前妻，他们会质疑你的接班资格。到时候，傅临风反而能借机收拢家族支持。”
“对外，大股东减持，股权外流，市场会怎么解读？机构投资人会不会对卓曜失去信心？董事会里那些中立董事，会不会倒向傅临风？”
“最重要的是——”
程元正停了停。
“这是你的底牌，是你的后手。给出去，你就再没有自由筹码了。”
傅廷御终于合上文件。
“说完了？”
程元正一噎。
傅廷御抬起眼。
他当然知道程元正说得没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交出这0.4%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多年经营的优势被削去一角，意味着傅临风会重新有机会与他抗衡，意味着卓曜内部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人，会再度开始站队、观望、试探。
但是他没办法。
无能为力。
傅廷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是对支持他的人说，也是对自己说。
“我的优势，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程元正还想劝：“可是——”
“一个能坐上CEO位置的人，不靠随时会被剥夺的优势。”
“这个位置如果是我的，我注定坐得上去。”
傅廷御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他朝门口走去。
经过程元正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今日得失，何必计较。”
说完，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身后的人仍站在原地，谁也没能反应过来。
傅廷御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
“都是我欠她的。”
-
夏纾签完字，后续手续全权交给王律师代理。
她没有再和傅廷御碰过面。
钱款交割，股权变更，协议归档。
法律意义上，他们两清了。
这才算真正离婚。
战火过后，没有赢家。
但是，一切远没有结束。
废墟需要清扫，神罚尚未降下。
这场漫长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夏纾坐在书房窗边，面前摊着王律师送来的资产清单。拿起手机，拨通傅廷宣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