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昨天的事情经过一夜发酵,宋清欢发现知道的人变得更多了,李向阳陪着她往公安局走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看过来,甚至还有人问她那事情是不是真的。
好不容易到公安局,宋清欢才松口气,就看见了负责她这个案子的组长庞安国带着一个女同志走过来,“这是县政府宣传部的干事郑红英,她昨天听到你的事迹后便想过来采访你,今天一大早就来了。
不过采访的事情得靠后,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宋同志。”
“没事,我在这等会儿就行。”郑红英笑起来,十分干脆爽利,“我可以在这陪两个孩子玩玩。”
年年和岁岁不怕生,两个小家伙来到陌生地方不哭不闹,还好奇地东张西望,两人还时不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两句。
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看着看着就觉得很有意思。
“那麻烦你了。”说完后,宋清欢就跟着庞国安来到一间小办公室,一起来的还有今早去接她的李向阳。
“我们在俞得志夫妇俩的房子里面发现了账本,这边想请你说一下昨天的经过。”庞国安本来想抽根烟解困,但看了一眼两个女同志一眼,摸到烟盒的手还是收了回来。
昨天他们快速盘查,很快就将俞得志夫妇俩的下线抓住了,甚至还有街道办的干事,街道办的干事负责给他俩办理介绍信,到时候这两人得的钱,分给那干事一层。
不过那干事也留了个心眼,怕这两人不给他钱,将俞得志夫妻开过的介绍信的存根联藏了起来,这对于后续找到那些被卖的孩子很重要。
本来局里一直在追查的几个孩童失踪的案件,现在倒是可以一起结案了。
宋清欢早有准备,她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我公婆一个去了马家庄,一个在村里附近找,我听说还有一个来了县城,就问大队长开了介绍信借了自行车往县城来。
在去公社的路上我就四处打听,他们也是骑自行车,但有一辆车后面绑了两个箩筐,刘建国家并不富裕,怎么可能在给他们装两箩筐吃的。
村里也没听见他们换东西的消息,所以那两个箩筐肯定有问题。
还有,这两人给刘建国送了一尺粗条灯芯绒的布,这么贵的布送刘建国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是为了什么?过年都见不着的亲戚,一来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就是想让村里人觉得他们不差钱,所以不会干出偷孩子这事儿吗?”
刘建国一家子爱炫耀,村里人都知道这事情。
“所以你怀疑俞得志夫妇?”
“对。”
庞国安点头,一旁的李向阳将这事情记下来。
李向阳没忍住朝宋清欢竖起大拇指,很少有人这么机敏,宋同志很聪明啊。
宋清欢愣了一下,微微抿唇露出个笑容。
庞国安没说什么,昨天宋清欢并没有先去巷子,而是去了俞得志两人介绍信的地址,她确实很聪明,一路上并没有过多打听,这才没有导致俞得志两口子转移地点。
经过一晚上的审问,俞得志夫妇俩也吐露出了实情,这两人可谓是狡兔三窟,在县城的房子就不止那一处。
她在自己的笔录上签了字,又接受了郑红英的采访,这才离开公安局。
结果在公安局门口遇到了等在那的陈家人,在公安局门口婉拒了陈家人送的肉和点心,她找陈家人换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箩筐,将箩筐绑在自行车后座,这样她骑着自行车带两个孩子回去也稳当。
给钱不大稳当,宋清欢去供销社买了些鸡蛋,当是换的。
陈家人如何都不收,宋清欢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收下。她在外代表的是军属,宁愿吃点亏她都不想占便宜。
去找庞国安和李向阳了解案件详情的郑红英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想起李向阳的话,宋同志确实很聪明。
不管是在找孩子将两个拐子的窝捣毁了这事上,还是在这些小事上。
现在“四清”工作组正在各地进行清查,小心谨慎点准没错,以免有心之人拿这事做文章。
宋清欢并不知道郑红英的想法,她先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医院一趟,今天两个孩子精神头都还不错,检查后,医生说两个孩子没什么大事。
如此宋清欢稍微放下心,她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回刘家沟,家里两个老人应该担心坏了。
两孩子被带到城里来的路上都睡着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会儿回去的时候坐在箩筐里吃着桃酥还觉得颇为新奇。
第7章 发飙
见两个孩子神情轻松,宋清欢也忍不住笑起来。
去供销社的时候,她看见肉铺上还有些大筒骨和瘦肉,就买了些,大筒骨因为没有肉倒是没要肉票,像肥肉、排骨、猪下水那些东西早早就没了。
猪下水不要肉票,但肯定是买不到的,人家有关系的早早就定下了。
大家都识货,可不会剩下。
只有猪血、大筒骨和瘦肉剩下了些,宋清欢都买了些,今天一斤猪肉需要一张一斤的肉票和八毛钱。大筒骨两毛钱一斤,猪血一毛钱一斤,这两种不要肉票,宋清欢就多买了点。
除了这些她还买了些大料,大料一人限购二两,她买得少,虽然调料贵,但买不了多少点就还好。
等回到刘家沟的时候,正好遇见村里下工,一大群人正在村子里晃晃悠悠地回家呢,就听见有小孩喊宋清欢回来了。
顾定安和李玉兰立马冲了出去,昨天下午两人收到了宋清欢发来的电报,但还是担心,直到现在见着人了,这心啊,才踏实下来。
“你昨天落水,现在身体咋样啊。”李玉兰虽然关心孙子,但也关心儿媳妇。
“妈,我没事。”许是压在心里的石头没了,宋清欢还觉得轻松了几分。但她没有生病,应该也有那份粥的原因。
“那就好,那就好。”李玉兰总算踏实了,这会儿顾定安看完孙子孙女,眼眶发热,又不想让人瞧出来,闷头跟在李玉兰身后不说话。
“爸,我们没事,你也不用自责。”宋清欢和两位老人生活也有两年了,公爹性子比较柔,家里当家做主的是李玉兰,顾家很多事情都和别家反着来的。
这心放下了,李玉兰眼皮子一抬,犀利的眼神往刚下工的人群中一扫。她看了宋清欢一眼,捏了捏她的手,抬高了声音喊,“刘三伯!”
宋清欢微愣,随即笑起来。
她很庆幸有李玉兰这么一个护犊子的婆婆,她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李玉兰朝一个方向冲过去,她拿着宋清欢带回来的门栓,直奔刘三伯家方向走。
刘三伯家的大儿刘铁根今天没上工,该说自从昨天宋清欢落水后,他就一直没上工。
今天刘铁根也跟个鹌鹑一样躲在家里头,这时候听见李玉兰又尖又利的声音在自家院子门口响起,他立马就怂了。
李玉兰是什么人,那是年轻的时候诳过鬼子,坑死了鬼子的人!
就凭着这个,队里的男女老少谁不敬她几分。
这会儿闹到刘三伯家门口,刘三伯脸色难看,却还是忍着没说什么。刘三伯的媳妇儿,也就是刘铁根他妈这会儿一个劲赔不是。
刘三伯家的日子比较难过,这会儿黄泥房子都塌了半边,就等着开春后重新拾掇一下,这样家里的两个儿子也好说媳妇。
“让你家大儿出来。”李玉兰握着门栓杵在刘三伯院子门口,身后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村里人。
这些人大部分和刘三伯家一个姓,祖上都一个祖宗出来的。
“顾家的,你儿媳妇也没啥事,你这也犯不着找刘家的事情呀。”
“就是呀,你儿媳妇没事,还把你家孙孙找回来了,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你这会儿闹事也不太好看,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计较了。”
李玉兰当即冷笑一声,用门栓指着第一个说话的人,眉毛一扬,当即啐了一口,“今天我把你推河里,我再把你捞起来,你别和我计较,行不?”
“还有你,你有什么面子,老娘当年坑杀鬼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躲在哪哆嗦呢,你还好意思提面子,我要是你,我就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看热闹的村民立马哄笑出声,说话的两人面色涨红,小声嘟囔,“这不是为你好吗?”
其余大部分人都在看热闹,大家伙都在一个村子,知道李玉兰是什么性子。
李玉兰,这时候转头看向刘三伯,她冷笑一声,“我跟你说今天这事情我儿媳妇没报公安都看在大家是一个村子里的人面子上,你今天要是不把刘铁根交出来让我好好收拾一顿,我就亲自跑一趟公安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把你家大儿栓你裤腰带上不成!”
刘三伯黝黑的面庞上的而肌肉抽动片刻,他蒙头往屋子里面走,将一直龟缩在房子里的刘铁根拖了出来。
“爹!她会把我打死的!她会把我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