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听大公主说陈美人只比她大一岁,杜宜真还为陈美人可惜了一阵,可惜一个水灵灵的小宫女要去伺候五十多岁的老皇帝。但眼看着陈美人每一次露面都比上一次更有主子气派了,再想想别的小宫女还在辛辛苦苦做事时陈美人却可以坐在这里享受打牌的乐趣,杜宜真便猜测,或许陈美人会感激娴妃的“抬举”?
玩了几局,处理完宫务的林皇后进来了,坐在杜宜真与二公主中间观牌,顺便说说话。
林皇后:“太子喜武,近日一直跟着太师等人读书听史,可还习惯?”
杜宜真:“太子确实武艺不凡,但他也挺喜欢读书的,每天一早就去明德殿了,娘娘这么问,莫非是看太子长得健硕,就以为他不喜读书?”
林皇后:“……我是想着他才从益州回来不久,可能还没调整过来。”
杜宜真笑道:“娘娘放心,太子班师路上就调整好了,听我外祖父说,行船期间太子一直都待在舱内,想必是在静心读书,不像我弟弟,每天都要念叨几句船上地方狭窄,不够他练武施展。”
大公主插嘴道:“三嫂在船上都做些什么?”
就在此时,永盛帝竟然来了,外面一片宫人行礼的声音。
林皇后连忙带着四个年轻人出去接驾。
永盛帝是来探望林皇后的,没想到儿媳妇与两个女儿都在,还有一个……
对上陈美人羞涩紧张又隐忍思念的水润杏眼,永盛帝认出人来,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二公主很为母后着想,俏皮道:“既然父皇来了,我们就不打扰您陪母后说话了,三嫂,咱们去我那边玩。”
陈美人一听,下意识地往里面看。
杜宜真善解人意地道:“走归走,得让我们把银子带上吧?”
陈美人小脸转红,一直红到了耳垂。
永盛帝又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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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宜真一直在二公主这边玩到快晌午,输了很多银子的二公主想留她们用饭下午好再赢回来,已经尽了牌兴的杜宜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那不行,我还得陪太子去用午膳呢。”
二公主:“叫金珠回去说一声就是,三哥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非要你陪。”
杜宜真:“你怎么知道他不想我?万一他想了我却没回去,太子生气了,你去哄?”
二公主:“……”
杜宜真看着金珠收好她赢来的银子,脚步轻快地走了。
回到东宫,杜宜真在中殿的次间看到了太子,人坐在北面的一张紫檀座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这还是杜宜真第一次撞见太子看书!
以貌取人不好,但这是很多人都会有的毛病,包括杜宜真,别看她在林皇后面前夸赞太子喜读书,其实她压根不清楚太子的喜好,甚至也怀疑过这人到了太师太傅面前能不能坐得住,导致这一进来,杜宜真就仿佛看见一头熊在正正经经看书似的,稀奇得她都愣住了。
赵玹抬头,先观察太子妃的神色,见她气色不错,再以眼神询问。
杜宜真:“……原来太子真喜欢读书啊?”
赵玹:“……”
【??作者有话说】
腹有诗书胸自宽,[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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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会背哪段,背给我听。”
惊讶过后,杜宜真快步走到太子身边,半依着他宽阔的肩膀,低头去看他手里的书页。
读了几行,杜宜真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因为这本是《孝经》,记载了孔子向曾子论孝的言论,乃儒家经典之一。书当然没问题,问题在于,杜宜真四岁时正式启蒙,字认得差不多后,当年就学了《孝经》,杜宜真甚至还记得她去外祖父外祖母跟前背书哄得二老一脸笑的情形。
难道林皇后真的很了解太子,知道这位人高马大已经娶妻的大龄太子连《孝经》都没读过?
持书端坐的太子并没有比靠过来的太子妃矮上多少,原本注意力都在支撑着太子妃的肩膀、手臂上,瞥见太子妃诧异之后越来越复杂的神情,赵玹再看看对面的白纸黑字,冷声问:“《孝经》全篇,你可会背?”
杜宜真摇摇头:“启蒙的时候先生只是挑了几段话叫我们背,记住道理为主,而且《孝经》并非科举必考书目,各地的私塾、官学都只是要求学子熟读,不必通篇全背。”
学子们也分聪明不聪明上进不上进,对自己要求高的可能会背,不高或是没能力背太多的就专啃科考必考书目去了。
赵玹合上书,把太子妃拉到前面站正了,道:“会背哪段,背给我听。”
突然要被抽查学业的太子妃:“……”
不能让太子小瞧了,杜宜真冷静冷静,昂首挺胸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赵玹:“继续。”
杜宜真:“……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爱……”
卡住了,杜宜真红着脸往太子腿上一坐,为自己辩解道:“都过了十几年了,我又不用科考,先生后面没要求我一直背,我哪还记得住。”
赵玹揽住太子妃的细腰,在她头顶道:“我能熟背五经,《孝经》与你一样都是启蒙书目,初学时距今已有近二十年,昨日太师突然要求我背诵全篇。”
杜宜真明白了,立即把上午她在林皇后那里维护太子的美言搬了过来,仰头朝太子笑:“我就知道,太子不但武艺高强,更是学富五车。”
赵玹一手托高太子妃的臀,堵住那张疑似涂了蜜的嘴亲了一阵,才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杜宜真:“陪两位公主打了一上午的牌,二公主差点输成青皮脸,还想留我在那边用饭呢。”
赵玹按了按太子妃红润的唇瓣:“出了东宫,入口之物都要小心。”
杜宜真脸色一变,拉住他的手问:“太子小时候吃过这种亏?”
赵玹:“不曾,别人没那个胆子。”
再怎么说他都是父皇盼了多年的第一个嫡子,他若出事,父皇定会彻查,但不敢谋害他的人,未必不敢算计太子妃。
杜宜真放松下来,如果小时候的太子都遭遇过暗算,这大齐后宫才是真的叫人胆寒。
午膳快好了,丁平、丁安安排小太监端了温水过来,服侍太子妃洗手。
擦好手,杜宜真转过来,就见太子放下那本《孝经》,准备一起跟她去堂屋用饭了。
怕影响太子的胃口,席间杜宜真什么都没说,等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准备歇晌了,杜宜真才靠过去,小声问:“太子想过吗,太师为何突然要你背《孝经》全篇?”
赵玹:“应是听说你我敬茶当日未尊林氏为母的事了。”
只要有心人愿意,宫里的秘闻也能传到宫外,更何况敬茶那种场合,不过传太快容易暴露身份,隔上半个多月反倒不好查找源头。
杜宜真轻轻按着太子宽阔的胸口,叹道:“她是父皇册封的新后,太子不认他,就等于不认父皇的旨意,我自然理解太子也愿意跟你一条心,但这事传出去怎么都是你不占道理,那太师让你背《孝经》,其实也是为了你着想,是好意。”
做学生的最容易烦教书先生了,杜宜真得替太师说句公道话。
赵玹:“嗯。”
所以他在背了。
杜宜真:“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太师他老人家是谁呢,太子给我讲讲吧?”
祭拜太庙那日她短暂地见了东宫众属官两面,只瞧见了大概模样,后来事情过了,也一直没机会聊到这个。
赵玹讲得很简单。
太师邱明伦是前朝大儒,从他九岁时就进宫为他授课,今年已经七十二岁高寿了,没有别的官职,一心一意教导他。
太傅已经换过一次了。老太傅病逝后,新太傅岑威现任御史大夫,每旬过来为他授课三次,主讲律法与君王德行。
太保梁靖教导他骑射武艺,早些年两人是师生,现在梁靖已经不再是赵玹的对手,除了给他当陪练,便是负责他出行时的仪仗安排与警戒。
杜宜真:“邱太师教导太子时是温和还是严肃?”
赵玹沉默了。
杜宜真看看他的脸,笑了:“听太夫人说,太子小时候就很重规矩,不许别的皇子交头接耳,你这样懂事又聪慧的学生,邱太师肯定喜欢,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吧?”
赵玹:“……不算严肃,但也很少笑。”
杜宜真:“……那是因为太子不爱笑,邱太师不敢乱笑?”
太子不爱笑是事实,杜宜真这么说连揶揄都算不上,旁边的太子胸口突然一绷,人就压过来了。
杜宜真手脚并用地推他:“又来!再这样以后我们分头歇晌!”
太子膝盖一顶,太子妃的两条腿就只能在旁边踢踢踹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