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玹:“通传可以,叫他卧床不动,若成王下床迎接加重伤情,唯你是问。”
冯公公消息灵通,已经听说中宫被太子杖毙了一个宫人了,万一王爷真想拿腿伤做文章陷害太子,永盛帝信不信不打紧,太子肯定会来杀了他!
因此,小跑进内室的冯公公以一人之力按住了真想起来迎接的成王,再把窗户都打开,然后领着那个端茶婢女出来了——都被太子太子妃听见声音了,与其藏起来更引人误会,不如找个端茶的名头。
婢女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被人撞见,出来时脑袋埋得低低的,匆匆朝太子夫妻行个礼就从另一侧退下了。
赵玹没看婢女,对太子妃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杜宜真:“也好,只你去的话四弟还更自在些。”
游廊里有美人靠,杜宜真自己坐下了。
赵玹进去后,在离拔步床十几步远的位置站定,成王只能隔着屏风看到太子模糊的伟岸身影。
赵玹:“伤势如何?”
成王可以掩饰神色,但短时间掩饰不了嗓音中的暗哑,于是平时擅长言辞的成王今日格外言简意赅:“已能下地走动,有劳太子与太子妃惦念,还请恕臣弟失礼未能接驾。”
“继续养着吧,不用送。”
太子话更少,说完便走。
成王想送也送不成,中衣还脏着,这辈子都没有似今日这般丢人过!
外面,太子夫妻出府时比进府时脚步快多了,一上车,杜宜真便背对着太子小声嫌弃道:“你们大齐的皇子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很不高兴被太子妃拿来与成王相提并论偏偏无法辩解的太子沉了一会儿脸,才把太子妃抱过来澄清道:“我从未染指过婢女,与你是名正言……”
杜宜真一把捂住他的嘴,瞪着眼睛道:“不许你说,我正恶心呢!”
赵玹拉下太子妃的手:“不得再骂我。”
杜宜真咬咬唇,仰视着头顶的太子问:“骂了又如何,你要跟我生气吗?”
太子妃的眼睛水润润的,从胆大渐渐变得胆小,仿佛真被他凶到了一样,赵玹头一低,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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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太子可以不敬他的皇帝老子,杜宜真素来知礼懂事,但凡出宫,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去干元宫给永盛帝请安。
此时已是下半晌,忙了大半天的永盛帝正在消遣,叫了一个擅长下棋的集贤院学士来,两人面对面坐在罗汉床上,博弈得聚精会神。
听李公公说太子夫妻从英国公府拜寿回来了,沉迷于棋盘的永盛帝私心里并不想被小夫妻俩打扰,可太子才干过一件扫他面子的事,今日这么懂事得来请安,永盛帝又想让对面的高大学士见证一下,回头也能在外面传扬一下皇家的父慈子孝。
“宣。”
永盛帝的注意力仿佛还留在棋盘上,十分随意地道。
高大学士想要穿好靴子做好给太子夫妻行礼的准备,永盛帝拦住了,让他不用动。
稍顷,太子夫妻跟在李公公身后进来了,夫妻俩先给永盛帝行礼,高大学士再转身朝两人低头致意。
赵玹微微颔首。
高大学士松了口气,身为臣子,陪皇家人做什么都不轻松。
太子就是个冰封了口的葫芦,杜宜真笑着靠近永盛帝两步,道:“儿媳曾听外祖父盛赞父皇棋艺超凡,早知父皇今日有雅兴,儿媳辞别太夫人后就不去探望外祖母与四弟了,早点与太子回来观摩父皇下棋多好。”
永盛帝只跟周泰下过一次棋,也就是二十多年前两人还在前景朝同朝为官的时候,所以儿媳这话透露出来的意思是,周泰对那次的对弈印象深刻,深刻到他拿去儿媳面前做了谈资。
永盛帝很受用,落了一子,趁着高大学士思索的功夫,他看眼旁边的小夫妻俩,问:“成王的腿伤如何了?”
杜宜真看向太子:“怕惊动四弟再连累四弟赶出来迎接,儿媳没叫王府下人通传,与太子直接去的四弟的院子,到那儿媳就没进去了,只有太子陪四弟说了会儿话。”
永盛帝点点头,这个儿媳妇年轻归年轻,人情世故上比太子周全多了。
赵玹再道:“说是已能下地走动。”
永盛帝哼道:“他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有的躺呢。”
闲话说到这里,永盛帝就叫小两口早点回东宫休息了。
杜宜真配合地跟着太子往外走,走了几步,杜宜真犹豫地停下,转身对永盛帝道:“父皇,儿媳有点担心四弟。”
永盛帝一听,临时从棋盘山收回一半心思,看着儿媳妇问:“担心什么?”
高大学士低着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杜宜真眉尖微蹙,细声道:“按理说儿媳妇不该多这次嘴,可四弟还没成亲,王府里没个正经为他操持内务的人,难免会出些乱子,儿媳做嫂子的,既然看见了,不好冒然替他做主,也不方便去跟娘娘说,只好禀报父皇了。”
说完,杜宜真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高大学士,暗示皇帝公爹先叫外人退下。
真是什么内宅隐秘永盛帝肯定会撵走高大学生,但儿媳妇透露出来的似乎只是成王府的仆人乱了规矩,永盛帝就没有多此一举,叫儿媳妇尽管直言。
没了顾虑,杜宜真便原原本本地讲了起来:“儿媳与太子过去时,四弟身边的大太监冯公公竟然在院子里躲懒,只安排了一个似有咳嗽之症的婢女在里面伺候。父皇您想想,四弟腿伤元气多有损耗,最是容易被过了病气的时候,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么粗心?定是冯公公仗着四弟行动不便难以约束他们,一个个都惫懒了。”
永盛帝疑惑问:“似有咳嗽之症?”那到底有没有?
杜宜真:“冯公公一进去通传那婢女就匆匆退下了,儿媳不好查问,只瞧见她脸红得象是风寒高热一样,还有儿媳与太子刚进院子时,冯公公刚行完礼,里面就传来婢女重重的咳嗽,好几声呢,样样都象是病了。”
太子妃越说越替成王不平,脸上的愠怒跟她的名字一样真。
永盛帝看向太子。
太子比太子妃高了一头,许是仗着太子妃看不见他的脸,此时太子冰冷的神色中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
永盛帝是男人啊,联想太子妃连续透露出来的几个关键词,什么婢女单独在内伺候,出来时脸红得异样,以及冯公公出声后婢女才发出的咳嗽,如果说这些只能让他往成王与婢女厮混上猜测,太子的鄙夷便证明了他的怀疑。
成王才二十岁,血气方刚,沾染女色再正常不过,但成王的左腿骨折了,还养着呢,大白天的他就……
得亏太子妃过于单纯没往那事上想,不然大齐已经有一个宁王在太子妃面前有过好色的劣迹了,再出一个成王,来自蜀地的贵女得怎么想大齐的皇子他的儿子们?
大多时候永盛帝都能把太子妃归于自家人了,但这个时候,儿媳妇就明显成了家口不可外扬的那个“外”。
心中被成王挑起了怒火,永盛帝面上还得装得正经,皱眉道:“成王平时对身边的宫人过于宽容,才纵得他们越来越没规矩,你放心,朕会让皇后派人去整治他们。”
杜宜真如释重负,再次行礼告退。
年轻人走了,永盛帝看向高大学士,叹道:“成王持家不严,让爱卿见笑了。”
高大学士当然得为成王开脱了:“王爷也是腿疾在身,一时顾不上而已,皇上不必多虑。”
永盛帝没多虑,纯粹是憋了一肚子闷气,以前他怎么没看出来老四竟然是个贪色的玩意?因为住在宫里,忌惮着他这个皇帝老子没敢放纵本性?
等高大学士走了,永盛帝也不用费事去让林皇后代办,直接派了干元宫的一个公公过去,把主管成王起居的冯公公打了二十大板。
如果是成王自己想睡婢女,那也得让冯公公挑个合适的,这时候冯公公就该劝阻主子,不劝就该打。
如果成王自己没想睡婢女,冯公公却安排了一个姿色身段容易勾起成王心思的婢女过去,那冯公公就更该挨打了!
总之,永盛帝相信,只要打了冯公公,接下来不管成王有心还是哪个婢女狐媚,冯公公都能替成王把好“静心修养”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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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盛帝那里揭了成王的丑事,杜宜真忍了一路,回到东宫她就憋不住地笑了起来。
赵玹坐到椅子上,把太子妃拉到怀里,捏着她的下巴道:“以后再有这种事,随他去,不必脏了自己的嘴。”
成王不配出现在太子妃的口中,他做的丑事更不配。
杜宜真不服气:“我说的是他管家无方,又没有说别的,父皇与那位官员若能听懂,是他们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