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林氏已经死了。
杜宜真应了声,道:“吩咐下去,东宫众人不得议论此事。”
“是。”
过了一阵,丁安又报上来一个消息,说是永盛帝下了口谕,命静妃、娴妃两位娘娘联手掌管后宫。
杜宜真莫名想到了上次她暂管后宫期间永盛帝刻意留了一批宫女没给位分之事,这种烂摊子她做儿媳的也不想管,但这一次,永盛帝应该是顾忌着那顶未能传开的污名,才没有继续让她接管后宫吧?
杜宜真不想再去永盛帝面前尽孝,可无端端成了永盛帝心里的一根刺,杜宜真也很不爽快。
太子一回来,杜宜真就坐到太子怀里诉委屈了:“任谁身上多了一根叫他不舒服的刺,都会想办法拔掉,父皇会不会为着这个找机会给我罗织罪名,把我赶出去,再为你重新娶个太子妃?”
只有她远离皇宫,永盛帝与太子妃不清不楚的潜在流言才会彻底地不攻自破。
太子妃仰着脸,目不转睛地瞧着头顶的太子。
然后,破天荒地,冷面的太子居然极其短暂地笑了一下。
杜宜真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刚刚笑了?在我惴惴不安怕被你父皇针对的时候?”
不说还好,太子妃这么一追问,太子便又笑了一下。
杜宜真:“……”
虽然太子笑起来挺好看的,冰山微融的气度好似变了一个人,杜宜真还是一拳锤在了他胸口:“叫你笑!”
赵玹由着太子妃打,只把人抬得高了些,在她耳边道:“我是笑你傻,林氏都能看清的事,你却以为父皇看不清。”
杜宜真不打了,疑惑道:“什么事?”
赵玹握住太子妃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外来的刺要拔掉,若有人要割你身上的肉,你会如何?”
杜宜真:“……我会躲,再叫人拿住对方送去官府。”
赵玹举高太子妃的手,亲着她的掌心道:“我会杀了对方。”
很温柔的动作,低垂的睫毛也遮掩了太子眼中的冷,但这温柔却未能压住太子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意。
杜宜真心中一惊,再回忆一遍太子方才所说,终于明白了。
太子是说,她已经成了他身上的一块儿肉,林氏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拿她当饵去引太子入套,那么,同样看出这一点的永盛帝,敢再针对她吗?
而太子的杀气意味着,即便是永盛帝想给他换个太子妃,太子也会出手。
别的太子或许没这份勇气与能力,她嫁的这位齐太子有。
杜宜真坚信这一点,心里不慌了,可还是莫名地战栗起来,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一幕。
赵玹一手摩挲着太子妃的后颈,一边从她的耳畔重重地吻了起来:“放心,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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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发现,废后的死似乎对永盛帝没有什么影响,这位开国皇帝依然勤勤恳恳地处理着政事,朝会时高坐龙椅的永盛帝看起来也气色如常雄健依旧,然而才过去半个多月,五月下旬,永盛帝突然半夜惊醒并大吐了一场。
御医们匆匆赶来,根据永盛帝的脉象与秽物得出永盛帝是饮食不规律引起的肠胃问题,但这只是表面症状,一个御医思量再三,还是留下来,单独跪在龙床前,低头恳求道:“皇上近来常受失眠、胸闷所扰,连胃口也大不如从前,这些其实都是肝气郁结之症,臣等只能勉强为皇上调理,但心病还须心药医,请皇上以江山为重,万万保重龙体啊。”
放眼京城,谁人不知永盛帝前面十几年对废后的宠爱?现在那人废了也死了,可永盛帝真能心静如水若无其事吗?恨也好怒也好伤也好,这些情绪在心里憋久了,时间一长都能惹出更多的病症来,何况永盛帝早不年轻了。
永盛帝背对御医躺在里面,不知是病体难受的缘故,还是漫漫长夜容易叫人感伤,听出御医话里的关心,也是这段时间除了李公公、大公主外他终于收到的第三份关心,永盛帝竟没出息地湿了眼眶。
“朕知道,下去吧。”
皇帝无意深谈,御医默默地退了出去。
永盛帝这才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肝气郁结,永盛帝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憋着一口气,就像当初成王被俘的那口气一样,他也知道这口气憋久了于身有损,可他没办法,他就是想不开!
林氏,林氏,他不顾文武百官劝阻非要把她捧上后位,结果他又亲手将人废了,耗费十几年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最终证明他就是抬举错了人,他为了一个德不配位的女人被官民嘲笑,他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续弦冷了太子的心!
他重重地扇了林氏一个耳光,林氏不敢打他也没本事打到他,但他给林氏那十几年的宠爱,如今都换成了一记记耳光落在了他脸上。
被突厥俘虏的成王是民间的笑柄,他这个宠妾成妻却反遭其辱的开国皇帝是不是也沦为了官民间的笑柄?
顺风顺水了三十多年,平生两大耻辱竟都是自己亲手揽来的,叫永盛帝如何想得开?
林氏是死了,但静妃娴妃太子包括见过他宠爱林氏的众宫人都在,这些人全都是他自取其辱的见证!
越想越气,这一夜,九五之尊的永盛帝再度睁眼到天明。
天亮了,今日没有朝会,但永盛帝从来都是早早去御书房批阅奏折的。
永盛帝想起来,可才抬高身子便一阵天旋地转,又跌了回去。
李公公扑过来,一边检查皇帝的情况一边传候在外面的御医。
御医说永盛帝是彻夜未眠熬亏了龙体,需要仔细静养两三日。
永盛帝没有办法,只能派人去前朝说一声,让中书省把奏折送到寝殿来,有事禀报的大臣也来这边面圣。
传话公公走了,永盛帝看看窗外,对李公公道:“传太子。”
昨夜永盛帝夜传御医时不许惊动东宫,再加上干元宫、东宫夜里各处宫门都落了锁,因此太子在前往干元宫的路上,才得知父皇病了。
太子稍微加快了脚步。
到了内殿,赵玹看到了卧病在床的父皇,也看到了摆在床边几步外的一张宽长书桌。
赵玹先询问父皇的龙体。
永盛帝笑容虚弱地表示无碍,再指着书桌道:“朕病了,等会儿中书省把奏折送过来,你代朕批阅,若有难以决断的再问朕。”
赵玹领命,因为永盛帝含糊了病情,赵玹又去外面询问御医了。
声音传进来,李公公弯着腰对永盛帝道:“皇上听听,太子只是面冷话少,其实心里十分惦记您呢。”
永盛帝就觉得胸口舒服了一些。
很快,中书省的奏折到了,御膳房精心为永盛帝准备的早膳与汤药也送了过来。
奏折很多,赵玹目不斜视地批着折子。
李公公端着饭碗,一边用余光留意太子一边恭声表示他来伺候皇帝用饭,结果巴巴地瞥了好一会儿,批阅奏折的太子都不为所动。
同样盼着什么的永盛帝顿时又觉得胸闷了。
作者有话说:
真真:[奶茶][奶茶][吃瓜]
渣爹:[小丑][小丑][小丑]
来啦,100个小红包,明天见~
第72章
太子不想在生病的父皇面前装孝子端碗喂药,黄昏时分大公主过来探望时,主动接过了李公公手里的碗筷,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了起来。
十八岁的大公主,模样酷似娴妃,笑起来露出两个梨涡,叫人看了心里也甜。
但女儿只能在跟前尽孝这么一会儿,久违的,永盛帝又想到了娴妃,便问大公主:“朕病了,你母妃怎么不来瞧瞧?”
大公主双手微抖,面色也露出些紧张,结结巴巴地道:“母妃,母妃她心里想来,又怕父皇不待见她。”
永盛帝眸一垂,失了闲聊的兴致。
娴妃为何会这么想,自然是因为他最宠林氏,哪怕这两年淡了林氏很多宠,他也没去找静妃娴妃,而是收用了一批宫女。如果静妃、娴妃还年轻,或许还有野心趁林氏死后来他这里争宠,可两个妃子加起来都九十多岁了,儿女已经成家或是即将成家,又有一位必然会照拂她们的太子,二妃何必来他这个不待见她们的老皇帝面前多献殷勤?
二妃不献,永盛帝也不能因为二妃的“识趣懂事”降下惩罚,只能自己心里不舒服。
休养了三五日,永盛帝身体恢复许多,重新上朝了,太子继续去明德殿读他的书。
为了排解身边无人的寂寞,永盛帝又开始轮流召那几个由宫女晋升的才人来侍寝,包括陈美人,有时候是真侍寝,有时候永盛帝只是把她们当暖床、说话的宫女用,随便说什么都行,都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强。
为了避嫌,杜宜真再没去过干元宫,御花园也不去了,太子有空的时候夫妻俩就一起去禁苑走走,太子没空,杜宜真就只在北苑里赏景散心,再就是大公主拉着静妃、娴妃来东宫陪她赏花、说话、打牌,偶尔顺王妃、宁王妃来会来宫里请安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