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贺知骅手臂上翻腾，贺知骅原本是双臂托着抱她，云樨这样扑腾了两下，贺知骅只得调换姿势，像抱着小朋友那样从腿弯处抱住了云樨，这样才好将她固定进自己的怀里，免得被风吹进衣领里，“是下雪了，回家也能看雪。”
“不要，我不回家——”云樨扯着嗓子，“贺知骅，我还没有玩过雪，我们去打雪仗好不好?法国会下雪吗?你堆过雪人吗?”
贺知骅仰面看天，“南法怎么可能下雪?但是我在北京住了多少年了……好了，家里也能堆雪人，明天不让人收拾网球场的雪，你过去堆。”
“我不，我不打网球!我要打雪仗啊!”云樨两条腿这会倒挺有劲，挣着要落地，贺知骅怕摔着她，不敢和她真较劲，将人放到地上。刚子车门都拉开了，贺知骅恨不得将人直接往车里塞，可云樨突然像长了翅膀似的，滑不溜秋地从贺知骅臂弯里跑出去，直冲着地面停车场的一片积雪跑去。
她跑了没几步，就一下跪进雪地里。
贺知骅吓坏了，赶紧追过去要扶她，可云樨根本不是摔倒，她就是捧起一把雪，惊喜地触摸着雪的手感，她火热的掌心让雪很快融化成水，她将雪又挥洒开，雪片子被风吹得四面乱飞，贺知骅往后躲了下才没吃进一口去。他担心地想把云樨拽起来，“樨樨，不能这么跪着，太冷了，你身体受不了。我们回家玩雪，好不好?”
“我好喜欢雪啊，贺知骅，雪好神奇，你知道雨是从云上来的吗?雪应该也是，那么雪就是冰冷的云。”
云樨哪里还知道冷?她眼睛晶亮亮的，竟还有心情像写诗一样说话。
贺知骅感觉人都被云樨撕成两半了，一半感性的他跟着云樨的话心旌摇荡，多浪漫的比喻，雪就是冰冷的云，而另一边理智又恨不得跳出来指着他的头皮大骂——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连喝醉的女朋友都照顾不好，在这里当什么诗人?
奈何他终究是一个感性的人，若不感性，怎么演得出那么多纯粹又真挚的角色?
他掌管不了自己的心，他跟着她一起沉浸在这漫天席地的白色里，他从后面拥住她，低声附和：“雪还是善良的云，因为想着我们触碰不到它，所以落下来，叫我们摸一摸。”
然后他的手掌，拢住她的手，雪已经将她的手染得冰了，他将她的手指分开，用自己的手指完全嵌进去，他要给她带来温暖。
云樨果然笑了，眼睛里全是甜蜜的荡漾，她反过身要去吻贺知骅，贺知骅终于冒出一丝理智，偏了偏头，提醒云樨：“宝贝，这是在外面。”
他已经做了一件会让她酒醒之后大发雷霆的事情了，不能再做第二件。
一个掌握生存法则的男人应该知道，可以惹太太生气，但最好所有的坏事，不要发生在同一天。
可——
云樨醉了。
她的理智系统全面下线，她皱起眉头，眼底原本朦胧暧昧的潋滟，变成委屈娇蛮的水汽，“贺知骅，你不让我亲你了?”
“没有不让。”贺知骅叹，“回家去，给你一直亲。”
“在外面就不能亲吗?你是我的男朋友哎。以前你都没有不让我亲的。”
“以前……”贺知骅哭笑不得，“以前明明是你不要亲的。”
“我要亲，我现在要亲。”云樨很坚持，很笃定。
贺知骅身体完全不动了，“那你亲吧。”
云樨咧嘴笑了，先凑过去，亲了亲贺知骅的脸颊，接着是云樨最喜欢的，他高挺的鼻梁，从鼻背亲到鼻尖，顺着往下，是他的嘴唇。云樨一直觉得贺知骅的嘴唇长得非常好，很多欧洲男人的唇峰都很薄，上了年纪有一种刻薄相。
可贺知骅不会，他的嘴唇是东方人能够接受的那种厚度，亲上去软得不行，和这个人完全不同。云樨亲得很有感觉，她喜欢吮他的下唇，有种温柔的依恋，叫人安心。
她喜欢他，喜欢这个总愿意接住她的男人。她飘飘欲仙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的时候，他总能接住她，叫她平稳落进他的怀里。
云樨亲了一会，亲高兴了，猛地站了起来。
“贺知骅，你现在求婚吧。”她嬉皮笑脸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现在好喜欢你，你求婚，十拿九稳哦。”
贺知骅脑子却嗡的一声。
现在?此刻?
他下意识摸了下裤兜，什么都没有，他出门的仓促，别说戒指——戒指还在纽约呢，哪怕连他自己的腕表，他都没戴。
然而云樨盯着他，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贺知骅转蹲为单膝跪地，膝盖埋进了雪里，他向她伸出掌心，云樨果然乖乖地放了上来。
他随即捏住她的手，“樨樨，我不能在这里求婚，也不能这样草率地向你求婚。但是……此时此刻，此地此景，可以为我们做一个见证。我爱着你，是渴望与你共度余生的爱，是想要与你看天地宽大，看人生尽头的爱。哪怕你现在神志不清……”
“我没有!”
“好，好，你没有，那就是……哪怕你……心血来潮，哪怕你游戏人间，但我这样的爱，是矢志不渝，不会转移的。所以请你允许我，给你一个更完美的求婚，好吗?”
“哦。”云樨一巴掌拍进贺知骅的手心，“好，我允许。”
贺知骅松口气，低头，吻上了云樨的手背，又吻上她干干净净的无名指指根。
“我可以起来了吗?”贺知骅仰头问。
“可以。”
“那我们回家，可以吗?”
云樨歪头，“当然可以，我都冷了。你不冷吗?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站着。贺知骅，你有毛病吗?”
贺知骅眉峰如雨后天青般匀展开，他笑着拥住她，“对，是我有毛病。”
他目光向远眺，地面停车场除了小付的车等在门口，还横七竖八停着不少车。雪地里有纵横交错的轮胎印痕，夜深雪浓，根本分辨不出远处的车辆里究竟是否有人。
是时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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