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深更半夜,和他名义上的妹妹共处一室。
但她没听,怯懦地叫了他一声哥哥,摆明有事求他。
司驭霖太阳穴胀痛得厉害,哑声问她:“什么事?”
她不说话,慢吞吞卷起袖管。
白嫩的手臂上有一圈鲜红的掌印,胳膊肘擦伤明显,像是遭受过欺凌。
司驭霖眼底迸出寒芒,“怎么弄的?”
卢镜月看着他,将倒背如流并且添油加醋过的遭遇一字不差讲给他听。
语罢,女孩颇为懂事地轻眨眼:“我知道哥哥不喜欢收别人情书,自作主张替哥哥拒绝。”
司驭霖看她清净稚气的一张脸,眼底却是明晃晃的诱导,话里真假参半,司驭霖无从考究。
“够了。”
他不想再听,从书桌的抽屉摸出一个小药箱,打开,药膏挤在棉签上。
“过来。”
“干什么?”
“上药。”
卢镜月乖乖过去,接受他对她为数不多的善意。
他捏着棉签,上药的时候没碰到她的肌肤,规规矩矩的,像是时刻记着两个人的关系。
卢镜月轻嘶了声,他会看她一眼,停顿一下,下一秒又会轻一点。
棉签被丢在垃圾篓,男生的嗓音听不出情绪的缓淡:“对不起,刚刚不应该凶你。”
卢镜月眨巴着眼,纯良无害地看他。
司驭霖呼吸重了点:“只是不能这样求人。”
他是个发育完全的青少年,即将步入成年。
但她还是个心智未开,处于青春期懵懂的少女。
对男女情爱一知半解。
她不能过早接触这些。
卢镜月抿唇,眼睫垂得很低:“哥哥,我只有你了。”
来到这个家,她像只蹒跚学步的雏鸟,谨慎观察周围的世界。
似乎只要懂事听话,就会被所有人喜欢。
她从来没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但司驭霖从她今天的表现看得出来。
她极其没有安全感,甚至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
心底像刀割一样难受。
司驭霖想安慰什么,女孩眨一下眼,哇地哭出来:“我不想去上学。”
深夜,司家别墅静寂无声。
司驭霖没有哄女孩的经验,看她哭到浑身颤抖,依旧不为所动。
卢镜月以为他没有心。
实则司驭霖心里慌死了。
课本里也没有教怎么哄女孩,也没有教怎么哄妹妹。
怎么让她停止哭泣,开关在哪里。
完蛋。
明天父母回来会不会以为他欺负她。
司驭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女孩哭到在冒鼻涕泡,下一秒就要滴到地上,他是有重度洁癖的人,司驭霖一慌,下意识伸手去接。
两个人都愣住了。
卢镜月也不哭了,眨着大眼睛看他,漂亮的脸蛋哭红。
司驭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做了什么,松手也不是。
还是卢镜月提醒:“哥哥,给我拿一张纸好吗?”
吧嗒一声,脑回路接通。
司驭霖机械抽了纸巾接住,掌心湿嗒嗒的,他头皮发麻,几乎立刻转身去浴室。
完了,全都乱套了。
他怎么会去接她的鼻涕。
你疯了吧。
司驭霖打开水龙头,洗衣液将手搓洗到通红。
掌心那块的皮肤被洗到发皱,司驭霖盯着发愣,却没意料中那么讨厌。
洗完手走出浴室,少女已经止住哭声。
她知道今晚闯了祸,明天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但是她现在必须离开这间房间,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卢镜月低低开口:“哥哥晚安。”
她像个女鬼一样就飘走了,剩下司驭霖站在原地发愣,心里被她搅得一团乱。
那晚无疑失眠了。
天亮时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她在床上,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闹钟响时,司驭霖睁开眼,口干舌燥,睡衣湿透,被子下有什么硬得吓人。
他舔唇骂了句脏话,进浴室的时候顺便将床单收起来,揉皱了丢进脏衣篓里面。
高中部比初中部早上学,但她很用功,每次都比他先到学校。
阿姨给他倒牛奶,无意说起卢镜月:“小姐心不在焉的,只吃了一颗鸡蛋几口豆浆就走了。”
“你是哥哥,你应该多关心她。”
司驭霖嗯了声,舔掉嘴角的牛奶渍,却猛地响起昨晚她进房间之前,似乎也喝了甜牛奶。
-
离早读还有十分钟。
司驭霖慢悠悠在校门口等人,陆羌双手插兜叫了声驭哥,司驭霖抬头,视线里终于出现目标人物的身影。
徐汝麒说昨天堵他们的人。
陆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同学,这边聊聊?”
男生是初中部的,不认识国际部的人。
但是陆羌的名号在外,和他站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得罪的。
男生警惕看着面前不好惹的男生,他一身校服穿得笔挺规整,衣服上没有褶皱,胸前别着铭牌,袖口是有别于他们的国际部特殊的校服。
“你谁啊?”
少年走近,目光如有实质垂视他,报出身份,“国际部,司驭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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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的早读铃声是八点十分。
徐汝麒躲在男厕所隔间,看他朋友给他发今早校外的战况。
“卧槽,司少牛逼啊,这下谁敢造谣我们小仙女是人家不值钱的妹妹。”
“教导主任也过去了,这事闹得挺大,听说贺辛淇要公开道歉。”
“镜子知道不?”
镜子是几个朋友对卢镜月的称呼。
徐汝麒咽了口水,看清视频里比其他男生高半个头的司驭霖,那气场,光是往那一站就没人敢惹好吗?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什么,卢镜月怎么告的状,司驭霖突然就出头了。
有他撑腰,以后在附中横着走都行啊。
徐汝麒没搭理好基友的哔哔,关掉手机回到教室。
一直到下课才敢问卢镜月:“你哥早上帮你出头了你知道吗?”
女孩温吞啊了声:“什么?”
看来是真不知道。
“驭霖哥早上在门口堵了昨天恐吓你的那帮人,教导处都惊动了,听说驭霖哥要求他公开道歉。”
卢镜月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但转念想这是他们该承担的后果,她不能圣母心泛滥,有一就有二,司驭霖这样明晃晃帮她,是在永绝后患。
早上第二节课下课是大课间。
卢镜月和前桌一个女生手挽手去接水,就在这时广播响起——
“同学们,我是初二七班的贺辛淇,我在这里向初二二班的卢镜月同学道歉,我保证以后团结同学,不欺凌弱小,不恳请你原谅我,但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走廊里都是学生,大家都听见广播,全场哗然。
卢镜月捏紧水杯,在大家的注目礼下挺直背脊走进教室。
她读书的时候没有手机,一直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卢镜月第一时间收拾书包冲出教室。
高三下午要读四节课,最后一节是自习,不过司驭霖没有在校自习,一般这个时间他会用在实验楼做化学实验。
卢镜月拼命跑下楼梯,迫切地想在司驭霖离开之间找到他。
耳边风声呼啸,卢镜月跑到二楼,却陡然停下脚步。
一楼楼梯口站着个男生,身高腿长,侧脸冷痞凌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很淡然的开口:“还不下来。”
卢镜月惊得连话都不会说。
司驭霖见她跑得乱七八糟的刘海,轻微皱了下眉:“一起回家。”
他转身,走得很快。
卢镜月哦哦两声,连忙跟上。
校门口有值日的老师,看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微笑着招手。
司驭霖没什么表情,倒是卢镜月很不习惯和他出现在同一个画框里。
“哥,你今天不用去实验楼吗?”
司驭霖上学骑车,他先去自行车棚拿上自己的山地车,边开锁边说:“不用去。”
“哦。”
卢镜月看他长腿跨上自行车,男生瞥她催促:“上来。”
“啊?”
她木讷眨眼,司驭霖眼神指了指前面的横杠。
“你要我坐这里吗?”
“不然你要走回去吗?”
“……”
卢镜月捏紧书包带子走上前,踮起脚,一屁股坐在车前的横杠上。
“抓紧我的衣服。”
“哦,好。”
卢镜月浑身僵硬,车子晃动着起步,她抓着司驭霖的衣服,因为没扶稳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女孩身上的甜软香气钻进鼻腔。
司驭霖身体一怔。
卢镜月另一只手扶着车把手,怯怯说:“……有点硬。”
“嗯。”
她浑身的支点只有屁股下面的横杠,又冷又硬,还硌得发疼,她不敢说话,全程抓紧他的校服,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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