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可就在两人即将相拥的那一刻,苌随浑身的力气瞬间像被抽空。
双腿无力软下去,眼前天旋地转,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瘫倒。
“阿随!”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紧接着她听见膝头重重撞上地面的闷响。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双臂膀在千钧一发之际箍住了她的腰身。他以滑跪之势冲了上来,瞬间将她整个人揽进滚烫的怀抱。
苼羽将苌随紧紧抱入怀中,一只手颤抖着覆上她后脑,温柔将她安稳放在自己的颈窝处。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她的脸颊,混着温热的泪。
“阿随,阿随!”
苌随听见他喉咙里发出近乎哽咽的急促闷哼,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阿苼……”
“是我,是我!”苼羽立即回应,他的声音低而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注视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苌随看着他微微摇头,开口却是委屈地呜咽:“不晚,不晚……”
滚烫的泪珠再次砸了下来,但眼中却透出失而复得的笑意。
他活着就好。
她并不知蝎炀的武功如何,可那一掌绝对让苼羽伤得不轻,加上她还重重刺了他心口一刀。
所幸,他还活着。
苌随还想说话,却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阿随!”苼羽急忙抬手,颤抖着去擦她唇边的血。
可苌随却越咳越重,嘴角不断渗出新的血液,染红他的掌心。
他慌忙抱着她站起身,“别怕,我带你走!”
刚转过身要朝马匹奔去,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他们身前停下。
“楼主,快上车!”是仲庚、涂狄二人。
苼羽稳稳抱着苌随,抬脚迅速进入马车。
见他坐好,仲庚立即驾车。
苼羽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他贴着她的耳边,声音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害怕,“小裳,坚持住!”
苌随听着他的话语,蹙眉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渐渐地,还是撑不下去了。
在这倾盆大雨中,马车内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很快,到达阎夜楼。
四人快步去往一层,苼羽抱着苌随往他屋中赶去,涂狄和仲庚去叫桑若萍三人。
知晓两人安全归来后,他们立马去到苼羽房中,为苌随诊治。
桑若萍查看过后,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看向苼羽问:“她不久前服用过一种药,你可知是何物?”
苼羽闻言立即明白,苌随定是为了脱身,再次服用了那药,霎时面色凝重起来。
“是我阎夜楼秘药,此药能让习武之人暂缓伤痛,武功变强,但过后会损害身体,加重伤势。”
“她…是第二次服用了。”
“什么!”桑若萍虽不知具体是何药,但结合苌随的情况和苼羽的解释,也能看出个大概了。
“服用此药之人,武功越高反噬越重!轻则寿命折损,重则经脉尽断!”
“她本就有伤在身,体内还有封印,竟还敢服用这药!”
“她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桑若萍气得不轻,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接着,又沉声吐出一句:“她此次伤势极为严重,怕是神仙难救。”
“不……”苼羽立马慌了,“谷主,求你,求你救救她!”
“你上次都能救下她,这次一定也可以!”
“求你了,求你救救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以命换命,我也愿意!”苼羽红了眼眸,急切恳求道。
桑若萍沉默片刻,“我会尽力,你们先出去,让我想想。”
苼羽三人只能先离屋,在外等候。
先前,在苌随被魑魅堂带走后,苼羽重伤陷入昏睡,直到今日才醒来。
期间,仲庚和涂狄一直在暗暗打探苌随的消息。
后来,终于查到她的下落,发现魑魅堂送她去了丞相府。
在苼羽醒来后,他们立即告知他这个消息。苼羽便不顾自身伤势,急忙冲出阎夜楼,骑马往丞相府赶去。
知道是将她送去那,苼羽心安了几分。因为有时烆在,苌随至少暂时不会出事。
可没想到,哪怕拼上性命,她也要离开时府。
他能猜到,她那一身新伤,便是因此而来。
小裳,你怎么这么傻……
屋内。
三人都焦急万分,面色沉重。
桑若萍和桑铃晚先给苌随止血,桑苏泽递工具。
“娘,苌随姑娘这外伤还能治,可这内伤该怎么办?”桑铃晚满脸担忧。
桑若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
“啊?连娘都没办法……”桑铃晚垂下眼眸,“难道苌随姑娘真的没救了吗?”
桑苏泽猛地摇头,急声恳求:“不!娘,你再想想办法!你一定能救她的!求你了娘!”
“我喜欢阿随,这还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不想她死,求你救救她!”
看着儿子这痛苦的模样,为人母的自然难受。
桑若萍思忖片刻,沉声道:“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第84章 那我愿生死相随
◎天长地久一生一世◎
门一打开, 苼羽神情格外紧张。
桑若萍的脸已褪尽血色,显得极为疲惫,黑色鬓发成了灰白, 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想来,她耗费了巨大心神和精力。
“她的命保住了。”
苼羽瞬间松了口气,“多谢谷主!”他快步入屋,走到榻旁。
桑铃晚看向他温声劝慰:“别担心, 苌随姑娘没事了。我会照顾好她,你伤势未愈, 还是先去休息吧。”
苼羽立刻拒绝,“我没事,我要亲自守着她。”
桑铃晚叹息一声,面露担忧。
这次苼羽受的伤可不比苌随轻,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留下。这是她作为医者, 必须为病患考虑的。
“不行, 你现在必须好好养伤。若是苌随姑娘醒来了, 你又倒下了, 她该怎么办?”
桑铃晚语气严肃了些,“何况她伤势过重,三日之内应当不会醒。你先回房养伤,这一切有我, 你不必担心。”
苼羽深深蹙眉,思虑过后, 终是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 大夫照看苼羽, 桑铃晚照顾苌随和丹妡, 桑苏泽照料桑若萍。
为救苌随,桑若萍传了她五成内力,因此元气大伤,如今也需好好调养。
三日过后。
苌随终于在清晨苏醒。
她一眼就认出了身旁这位身穿白衣戴着面纱的女子。
“苌随姑娘,你醒了!”桑铃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而苌随第一时间开口问,“他怎么样?”
“别担心,余升公子没事,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好,多谢。”
很快,他来了。
苼羽跨入房中,一眼就定在了苌随身上。
此刻,二人目光交汇。
苌随半坐在榻上,怔怔望着苼羽。
他站在原地顿了片刻,确认她终于平安无事,才抬脚走向她。
而后方的桑铃晚,贴心关门离去。
苼羽一步一步走近苌随,在她身旁坐下,轻声唤她:“小裳……”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口。
苌随静静注视着他,眼眶开始发热。
她突然抬手用力抱住他,泪瞬间滚了下来。
“阿苼,对不起……”
“对不起,我伤了你……”
“我好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自责、压抑、哽咽、破碎的语调传了出来,苌随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来,带着后怕又安心、忧伤又欣喜的复杂情绪,肩膀微微耸动,浑身发颤。
苼羽也不禁红了眼,他抬手紧紧回抱住她,嗓音微哑却温柔:“傻瓜,不怪你。”
“不,是我的错。”
“怪我识人不清,怪我心慈手软。”
“你母亲送给你的匕首,也被我弄丢了,对不起。”
苌随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神情极为痛苦,满是愧疚。
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孩,苼羽心口像被什么突然攥紧,又酸又胀,宛如刀割。
他一手摸住她的后脑,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细语道:“匕首已经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弄丢了也没关系。”
“我最在意的,只有你。”
“何况,它不是你弄丢的。以后,我们再一起把它找回来就好。”
闻言,苌随眸光微滞,她吸了吸鼻,哽咽应声:“好。”
苼羽继续开口,温柔引导:“至于时烆,你们认识这么久,除了此事,他确实没做过伤害你的事。而他的为人品性,也确实算得上是正人君子。所以并非是你识人不清,你会对他心软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