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阎夜楼时,因他是第一个加入的杀手,所以苼羽起初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他指导他习武射箭,教他拿刀要稳、杀人要狠。
他予他生存机会,教他生存之道,让他有自保之力。他也不像其他杀手组织那般,会拿毒药控制杀手。只要杀手恪守本分,对他绝对忠诚与服从,他从不会少给他们好处,也不会蓄意折磨和惩戒。
在他看来,楼主是神秘强大之人,他早已将他当成自己的信仰。
因此,他想做对他有用之人。
他一路拼杀,努力升到三层以上,就是为了成为他的最大帮手。
即使登上一层以后能重获自由,他也从没想过要离开阎夜楼。
只要他想,他可以永远做他最忠诚的下属。
但她出现了,他开始变了。
这一生,他所求的,只是一个公平,或是一份偏爱。可是偏爱没有便罢了,公平却也没有。
但如今,他知道,他曾是他很看重之人,便也死而无憾了。
立于原处的苼羽和苌随,看着地上那道身影,静默良久。
苌随其实清楚,若苼羽不看重他,先前也就不会将那么多重要之事交给他去做了。对于三层以上的杀手,他都是重视且有信任在的。
许久,二人回过神来,开始观察起四处的情况。
所见之处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一幕又让苼羽回想起当年的雁栖城,瞬间生出了滔天恨意。
而大战还在继续。
下一刻,他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带着大量人马朝他们逼近,随即包围整座房屋,弓箭手瞬间瞄准苼羽众人。
明思冕走上前来,看着最前方那人道:“皇弟这是……演都不想演了?”
明京颢勾唇一笑,冷声强调道:“陪皇兄演了这么多年,我早就累了。今日,便是特地亲自来送皇兄上路。”
“束手就擒吧,皇兄。”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一半弓箭手突然调转方向,瞬间射杀另一半弓箭手。而时怀翼身后的人突然抬刀,对准明京颢身后的人。
明京颢神色一顿,眯起眼睛,“丞相大人,这是何意?”
时怀翼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快步走向皇帝,下跪拱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无妨,爱卿能来,朕心甚慰,快快请起。”明思冕抬手示意他起身。
“谢陛下!”
见状,明京颢眼底骤然迸发出强烈杀意,他死死盯着时怀翼,怒声质问:“你敢背叛本王?!”
“老臣不过是忠君护主。”时怀翼平静道,“弈王殿下,你带人刺杀陛下,乃是谋逆之罪!老臣劝你现在收手,或许陛下还能念在骨肉亲情的份上,恕你死罪。”
“收手?”明京颢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随即否决,“绝无可能!”
“今日,谁能杀了皇帝,本王重重有赏!”
话罢,大战一触即发,弈王和丞相的人马交手,苌随和苼羽也上前帮忙。
而明京颢突然一脚踢起地上的一把弓箭,随即拉弓搭箭,朝着明思冕一箭射去。
“陛下小心!”
这时,时怀翼张开手,迅速挡在了明思冕身前,被一箭射中右胸。
“丞相!”
明思冕立马扶住身前的时怀翼。
时怀翼脸色白了几分,忍耐着疼痛低声道:“陛下无事便好……”
“爱卿……”
话还未说出口,时怀翼突然转身,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接用力刺入明思冕腹部。
明思冕瞳孔骤缩,抬手握住了刀身,掌心顿时流出鲜血。
“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
时怀翼勾了勾唇,随即用力抽出匕首,又快步后退,回到安全位置,便拔下身上的箭,抬手捂住流血的胸口。
明思冕身形不稳,即将向后倒去。
“陛下!”
钟离摇惊慌失措,立刻上前搀扶住身前的明思冕,但由于力道不够,二人直接摔倒在地。
众人见状都立时停手,神情惊愕望向已经倒地的帝王。
“陛下!陛下!”钟离摇急得瞬间红了眼。
明思冕神色复杂,最后深深看了眼前女子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无力倒在了她的怀中。
而刚赶到此处的时烆碰巧撞见这一幕,顿时僵在了原地。
前些时日,他已听闻明京颢和时怀翼蓄谋造反之事,当即就劝说父亲回头是岸。只要他能悔改,主动向陛下请罪,就一定能有机会补救,将功补过。
为此,他跪在他房外,接连跪了几日,一直诚心恳求。时怀翼才终于答应前去进宫面见陛下,坦白一切。而明思冕也愿意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他在最后关头拿下明京颢,他可饶恕他府上众人包括时烆的命。时怀翼当即感激涕零,谢主隆恩。
可现在,他却亲手杀了陛下……
时烆拖着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时怀翼身后,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错愕又愤恨地向他发问:“父亲,你在做什么?!”
时怀翼闻声一顿,转头看向来人。
时烆嗓音发颤,眼眶通红:“你不是答应过我会收手吗?你不是答应过陛下会将功赎罪吗?!”
“珩儿,你太天真了。”
时怀翼蹙眉对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说道:“不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何况,为父不可能背叛殿下。”
“……”时烆怔住,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哈!”明京颢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丞相大人做得好!本王日后必有重赏!”
其实,在时怀翼找过明思冕后,他便主动向明京颢说明了此事,并决定假意顺从皇帝,最后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方才,时怀翼便是在与明京颢做戏,故意为明思冕挡下那箭,换取他信任,再趁此机会将淬了剧毒的匕首刺向他。
没想到,他们成功了。
明京颢接过时怀翼手中的匕首,看向一旁的苼羽,抬手对他晃了晃这把匕首,面带笑意道:“雁栖少主因当年之事怀恨在心,迁怒皇兄,故联合江湖中人刺杀天子,恩将仇报。不知本王安排的这个故事,雁栖少主可还满意?”
苼羽和苌随立时认出,这是他送她的那把匕首。
明京颢见到二人惊异的神情,笑意更甚,又继续道:“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嗣又还未出生,由本王暂时摄政,再合适不过。不过嘛,那皇胎能不能安全出世,就不一定了。”
苌随听了简直想笑,“呵,弈王殿下还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过奖。”明京颢回她一笑。
苼羽眼神阴暗,开口质问:“明京颢,当年你为泄愤灭我满门,又为何还要屠戮全城,残害无辜百姓?他们何错之有?!”
明京颢勾了勾唇,漫不经心道:“区区贱民,想杀便杀。”
闻言,苼羽面色瞬间沉了下去,盯着他用力握紧了双拳。
苌随眼神如刀,出言讽刺:“弈王殿下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可惜……”苌随笑了笑,话锋一转,“你怕是要失望了。”
话音落下,明思冕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还没死,皇弟就这么急着把持朝政么?”
听到这声音,众人大惊失色,目光一瞬间都投向了他。
而方才抱着他一直痛哭的钟离摇突然怔住了,“陛下,你……”
明思冕有些愧疚地向她致歉,“朕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接着,二人起身。
明京颢瞳孔地震,看了看苼羽他们,又看了看明思冕,瞪大眼睛:“你……你们都在演戏!”
时怀翼同样震惊不已,“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苌随光明正大地嘲笑二人,“你们自己棋差一着,怪得了谁?何况,不是你们先开始演的么?”
苼羽和苌随早就私下找过明思冕,他们早就知晓时怀翼主动请罪之事。但他的话,可不值得他们尽信。所以,他们决定陪他把这场戏唱下去。而为防止意外,苌随将那件金丝软甲给了明思冕,又让他在今日提前服下圣医谷特制解毒丹。
方才,时怀翼刺向他时,只是刺破了他几层衣服,但并未伤及身体。而明思冕顺势握住刀身留下血迹,便是为做出他成功刺杀的模样,好让二人放松警惕,不打自招。
第98章 她会为他而哭吗
◎我与你父仇深似海◎
接着, 又有一支忠于皇帝的队伍来至此处,捉拿弈王一众逆贼。
而兔猫儿、魅璃、仲庚也已赶到,他们受了些轻伤。
还有桑若萍、桑铃晚、桑苏泽三人, 他们起初藏于隐秘之处,由那五名影卫保护,后来一起救治受伤的百姓。
此刻,明京颢气愤至极, 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如冰寒刀锋, 一寸寸扫过在场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