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随也不意外,直接问他:“丹妡去哪了?”
“死了。”
“什么!”苌随闻言一惊,顿时紧张起来。
她盯着他的眼睛,再次向他确认道:“你说什么?”
赤辛看着她这副焦急的模样, 倒还真有些不理解。不过就是和她一起执行了一次任务, 就有感情了?
“或许也还没死。”
他平淡道:“你们走后, 她离开了阎夜楼, 孤身去了弈王府,说是要换天香楼那些人的命。”
“自投罗网,还真是愚蠢。”赤辛冷声讥讽。
苌随顿时眉头紧锁,眼中充斥着不解, “为什么……”
她想不通丹妡为什么要这么做,刺杀弈王一事, 她没有动手, 也并未暴露身份, 这事与她没有关系。
苌随又抬眸看向赤辛, 沉声问:“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她的生死与我何干。”赤辛格外不解,言语冷漠,对苌随的质问感到厌恶。
“她主动去送死,我为什么要拦?”
话罢,不再理会苌随,他直接关门。
苌随也不再愣神,而是快步去到四层,走入苼羽房内。
苼羽见她失魂落魄又极为担忧的模样,立即问:“怎么了?”
苌随急忙道:“赤辛说,丹妡在我们走后去了弈王府,想换天香楼舞女的命,但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苼羽抬手按住她的肩,沉声安抚:“你别着急,我先找人去打听清楚,我们再想办法。”
他立即出去找人打听情况,而苌随坐在苼羽屋内等着,掌心早已浸出薄汗。
弈王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而丹妡和他还曾发生过那样的事,若以刺客身份再次落入他手中,这后果她不敢想……
几个时辰后,苼羽回屋。
苌随见到他回来,立刻就站了起来,直直望向他。
苼羽快步走近,面色严峻:“人应该还活着。”
苌随微微松了口气,声音发颤:“那就好,还活着就好……”
至少活着,还有希望。
“但是……”苼羽话锋一转,垂下眼眸,轻声叹息。
“她应该生不如死。”
百春会那日,天香楼所有人被弈王打入大牢,严刑逼供。
钟离摇回宫后和皇帝商讨,想替他们求情,但弈王却以天香楼窝藏刺客为由,坚持要求皇帝判处他们死刑。
而朝堂众臣也站在他这边,弈王党派直言刺杀皇子乃是重罪,即使他们与刺客没有勾结,也必须处以严刑。
忠于皇帝的臣子想代皇帝开口求情,但碍于没有合理缘由,也只能闭口不言。
弈王威逼、群臣施压,而刺客尚未落网,皇帝没有理由不偏向自己的皇弟,终是无可奈何。
随后,天香楼所有人接连遭受酷刑。
管事妈妈一开始担心说出口会直接被判处死刑,所以一直表示不知情。
但她后来实在扛不住严刑,就主动提出愿意供出她知道的一切,求弈王饶她一命。
弈王只说可以考虑,管事妈妈就立刻说出了苌随三人是何时又是如何来的天香楼,以及之后参与百春会竞选一事。
她满脸期待地望向弈王,可他却翻脸无情,立刻让人严刑伺候,直接宣判了她的死刑。
此事闹得满城皆知,百姓都清楚但凡是天香楼之人,就都活不了。
丹妡听闻后,沉思许久,最终做出决定。
只要抓到刺客,那么事情或许还有余地。所以她为保住天香楼众人的命,选择自投罗网,主动去找了弈王。
她一现身,弈王就兴奋得将她直接下狱,吩咐人大刑伺候,好好招待这位客人。
而钟离摇听闻此事,就立刻以刺客已抓到为由,请求弈王放过其余人。在皇帝劝说下,弈王最终同意,便只处死管事妈妈,其余人流放。
但在牢中的丹妡,却被接连打了三日,各种酷刑全部用上。
但她都咬牙忍下,没有招供一句与苌随、余升还有阎夜楼相关之事。
后来她被打得奄奄一息时,弈王便吩咐人给她随便治治,留她一口气。而后就把她带回了府中,锁在柴房,日日折磨。
得知一切,苌随眼睫微颤,双拳已然收紧,心头涌起强烈怒气。
“明京颢之所以没杀她,一来是为了折磨她。”苼羽神色凝重,“二来,应该就是为了拿她当人质,逼我们现身。”
苌随自然清楚,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我要救她。”
苼羽眉心紧蹙,肃然提醒:“如今人在弈王府中,恐怕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算是天罗地网,我也必须救她。”苌随神色坚定。
若连她都不救她,就无人会管她的生死了。
苼羽终究不是余升,余升愿帮她救人,可苼羽不一定会。
阎夜楼主终是利益为上,所以她不想开口为难他。
而苼羽明白苌随的决心,但他心中想法,确实与她有些差别。
对于丹妡,她是二层杀手,命很重要,他理应救人。但她被折磨多日,身体恐怕再难恢复如初。
于阎夜楼而言,她已是一步废棋。
若为了救她,要让苌随置身险境,他不愿意。
可这是她想要的,他就一定会帮她。
……
当夜。
苌随想立马救丹妡出来,所以当即便决定今夜动手,也可打弈王一个出其不意。
苼羽本不想让她前去,但苌随执意要亲自救人。
因为,她想让丹妡第一眼看见的是她。她是女子,是同伴,是朋友,会令她安心。
为避免万无一失,苌随又事先找了涂狄和仲庚帮忙。
但由于此事过于危险,他们二人都有些犹豫。
苌随以三层救二层,定能得到楼主刮目相看为由,请他们帮忙。但为了让二人心甘情愿,她还是出钱请他们相助。
她分别给二人三十两,先前在李皓那拿的一百两就已用完了。
所幸,仲庚、涂狄最终拿钱应下,开始准备。
时机一到,四人换上黑衣,黑纱蒙面,随即出发。
另外一边。
一间酒楼内的高等雅间,两名男子面对面坐于房内。
“时公子还真是好大的架子,你找本王有事却不来本王府中,反倒让本王亲自来找你?”
“殿下见谅,实在是有要事,想私下与殿下相商,这才约殿下来此一见。”
明京颢轻嗤一声,满脸不耐烦:“说吧,有什么事?”
“殿下,魑魅堂主的情蛊,似乎效用并没那么强。”时烆神色突然黯淡下来,“苌随她……”
“心中还是有苼羽。”
他满脸失落:“她眼中已经能看见我了,可她没有失去记忆,她对苼羽的情意还在。”
话音落下,明京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听到时烆又是为了这个女人来找他,还又是这一脸死气沉沉,他顿时火冒三丈。
“没用的东西,一个女人都搞不定!”
明京颢破口大骂,脸上满是无语:“苼羽的真实身份、魑魅堂下的情蛊,你居然都把握不住!你出去了这么久,杀不了苼羽就算了!竟然还不能让她全心全意爱上你?”
“你可真是个废物!”
时烆见状,立即起身,下跪拱手,恭敬道:“是我蠢笨,殿下息怒,还请殿下再帮帮我。”
“帮你?”明京颢嗤笑一声,“你蠢得无可救药,本王再帮你也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时烆能看出来,他确实气极了,可他心中毫无半分波澜。
他要骂,他便受着,只要能拖住他便好。
在此之前,苌随曾约他在此相见。
他高兴不已,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他,立刻便赶来赴约。
但没想到,她只是为了请他帮忙。
先前,苌随和苼羽商讨营救之法。
苼羽思虑过后,提出让苌随先寻时烆,让他约明京颢出门,便可引走他的暗卫队。且他本人不在府上,也更好行事。
提及此处,苼羽觉得他还有可利用之处,暂时不杀他,也并非不可。
苌随认为可行,便立即约时烆出来。
她心中知晓,今夜救人无论是否成功,明京颢都会怀疑到时烆头上,他要承受什么后果犹未可知,但定然不会好过。
可为了救出丹妡,她必须利用他。
苌随和声细语请他帮忙,有求于人,态度自是要恭敬。
作为交换,她可以帮他做任何一件事,除了男女之事。
他能答应最好,但若他不答应,她便会以他的性命相胁了。
但她心中还是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
而时烆见到她的那一刻,看她思虑万分,满面愁容,心头瞬间便软了下来。
无论她有何要求,他都会答应她。
当她提出可帮他做一件事时,他甚至想立即说让她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