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卿入罗帐_蜀南乔【完结】(217)

  杜枕山嘴角噙着淡笑。

  作为商户女,能被选作进宫的良家子,比之那些官户女子,没有一两样出彩的技艺,何能被朱继礼那只肥豚挑上?

  回正院沐浴更衣一毕,他坐到屋内的书案前,就一壶茶,取纸蘸墨,细细核对往江南转移的账目。

  整理核对完毕,他一个抬头望出花窗,见天已入暮,体拂窗的江风已寒。

  便将披在肩头的云纹披袄往紧拢了一拢,站起身收整账册,打算去临江院看一回宋娘子。

  一醉一眠至入夜,不知她是否已经醒来,若是醒来,可是还在痛哭流涕?

  他才走出屋门,就见晏长平手上挑着防风灯,大步流星过来。

  “主君,晋王派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要主君即刻过去。”

  他疲惫道:“都快宵禁了,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人连夜过去?”

  长平恼道:“那人只说,宗正寺卿朱继礼和朱令公,皆在晋王府上等着……想也能想得到,他们不是要钱,那就是要主君出力跑腿了!”

  他修眉浓拧……朱继礼?

  那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肥豚,素日里只晓熏香取乐,却也找他……何事?

  第133章 一箭六雕

  晋王府前院月光如洗, 秋虫如唱,正殿内灯火如昼,却分外安静。

  来前闻听晋王和朱桓俱在,杜枕山止步正殿门槛前, 忐忑一个抬眸, 见正殿内却仅有肉山一座, 连个侍婢也无。

  身如肉山的朱继礼,坐在当殿正中的八仙桌畔,手端一盏参茶慢吹。

  察觉门口的月光被阴影遮挡,便抬起混浊的猪眼将门口人一望, 冷哼一声后,垂下堆积了三层的松垮眼皮,缓缓呷着参茶。

  见其人面色不虞, 杜枕山垂眸略思后, 深吸一口气, 提袍跨入正殿, 遥遥就笑着拱手。

  “深夜闻召, 定是朱公有急事找小民相商, 却不知朱公召小民何事?”

  待他抵近, 又陪着笑脸深揖而下, 朱继礼方才抬眸将他睨住。

  “何事?自然是请你过来, 郑重向你道贺一声……恭喜!”

  “朱公说笑了,小民近日忙得脚不沾地……何喜之有?”

  “清明节前, 本官奉皇命去益州为晋王选美, 在益州九陇香市遇一身香貌娇的小美人儿,自此难忘。回益州之后,本官托了益州刺史夫人为本官保媒, 三书六礼俱全,将其求纳为妾……”

  朱继礼嗜香如命。

  还在益州时,又逢清明前后,益州九陇香会开市的日子,他便将择选使的活儿,丢给益州刺史夫人代办,自己跑去香市买香。

  未料却在香市里险些上当,险些花千金之巨,从一个胡商手里买去假的阿末香。

  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娘子看不过去,与他擦身而过时,朝他附耳小声提醒:“假的,莫买。”

  容貌尚且不论,单那小娘子倾身过来时,传入他鼻中的千香百味,就足以勾走他的三神六魂。

  从痴迷中醒神,他赶紧叫人追着小娘子去了香市署衙,向市令要来小娘子同香药商贩的成交单子,追查出小娘子的来处。

  回益州之后,他立时求了刺史夫人带上重礼,登了楚家的门庭……

  “可她却死了!死得还挺蹊跷,她去青城上香时,被林子里的野豹子叼走,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听他将话说得太绕,杜枕山虽心头不耐,却也只能拱手静听。

  闻听朱公说出死了小妾,他便不失时机地敛起笑意,沉声安抚:“朱公节哀!若朱公嫌身畔清冷,小民倒是时常往来于江南京华两地,惯见江南美人儿,愿为朱公挑……”

  朱继礼将猪眼一抬,冲他冷声:“少给本官装腔作势,听本官把话说完。”

  杜枕山尴尬一笑,拱手柔声:“小民不识礼数,得罪了,愿闻朱公后情。”

  朱继礼将茶盏一放,欲起身时,肥身却被卡在圈椅中。

  他眼巧,赶紧上来搀扶。

  朱继礼脱身于椅,颤着一身肥肉、凛着一双猪眼,向他转面正身。

  “可惜那千香百媚的小模样,本官还未染上一指,就成了野豹的口中食、腹中餐。收到她那嫡母写来的信,退回的聘礼之后,本官心头这个伤啊,愣是哭了好几场,还给她在家里立了牌位……”

  随说,朱继礼将腰一弯手一负,冲他凑近脸来。

  浓郁的檀香气中,难掩盖的油腻老人味儿,扑了杜枕山一脸、堵了他一鼻,他立时将呼吸一闭。

  可令他更为窒息的,却是其人半笑半讽说出的话:“本官却未料,原她是‘死’在了你的身边,昨日竟还与你把酒言欢……杜枕山,你是何时,与本官那小妾勾搭上的?”

  “昨日把酒言欢?”他心思愕然几转,霍地抬头怔问,“朱公说的是……宋娘子?”

  “宋娘子?”

  朱继礼失声大笑,笑得脸上肥肉震颤,随又将肥手搭上他的肩头。

  “她名楚昭宁,为益州楚玉香坊庶长女,是本官以正室之礼,三媒六聘求纳的小妾。她是三月死的,现却藏匿在你的府上……同她使出这瞒天过海的苦肉计,杜枕山你可真行!”

  “楚昭宁、楚昭宁……楚昭宁?”

  杜枕山脸色霎那转白。

  他从晋王府上救回的那个益州良家子,名为楚昭玉。

  宋娘子若真名为楚昭宁,莫不……与楚昭玉有着什么关系?

  电光火闪间,他忆起杏园坊管事,陈妈妈说过的话。

  他与宋娘子吃酒说话时,楚昭玉就站在后院院门之外,将他与宋娘子看了许久,听了许久的话,随之离开杜府……

  心当即慌了,他将袍袂一提“扑通”一声跪伏,叩首连声。

  “朱公、朱公,请听小民陈情。小民四月方从江南回京,回京当日确实收到朱令公的命令,要小民派人去益州‘劝死’益州刺史和锦院使。去益州的是小民胞弟,他五月方回……”

  “小民实无接触、接触……”他将口水沉重一咽,不甘不愿地换了称谓,“接触‘如夫人’的时间和动机,望朱公明鉴!”

  “那你倒说说,本官的如夫人,是何到了你的手中,你与她眼下又是什么关系?”

  杜枕山便赶忙将如何遇见宋梨花,如何聘她为蒙师的事,如实讲了。只他万不能,将宋梨花与李槿年之间的事道出。

  朱继礼挑着嘴角,阴沉沉笑着睨他:“若非本官发现她的下落,你可是近日就要带着她,举家迁去江南?”

  杜枕山霍地抬头,将眼前这张,又肥又腻的笑脸震惊望住。

  他的心跳成了擂鼓声,震天彻地响起。

  阴寒自脚底生,朔脊梁上,直冲脑海,彻骨之寒迫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吊回神魂,他“通通”叩首不停,颤抖着声音连连否认:“小民为朱令公之臂肘,整日为令公事奔走,忙得分身乏术,不曾有过举家搬迁之念,求朱公万莫偏听旁信!”

  “哼!”

  朱继礼收回目光,仰眸睨向屋顶,缓声慢语。

  “楚昭宁的那个嫡妹,也就是你从晋王手里要去的那个良家子,亲口对本官说,此月你府上连连资遣仆丁婢奴,为举家迁往江南做准备。你若不认,本官就将他们统统抓来,亲自审问一遍。”

  又垂下猪眼,冲着他寒声。

  “楚昭宁逃婚之罪确证,要么你就将她好生生还给本官,本官对你既往不咎。要么不还,本官将你阖家人与她,并送京兆府,让京兆尹还本官一个公道,判你阖家窝藏之罪,再判她个杖六十、流放千里之刑。”

  杜枕山罢了叩头,抬头将朱继礼绝望看住。

  将宋娘子还给这只肥豚?除非他死!

  可亦便是他死,也阻止不了朱继礼索回宋娘子,更还会将阖家上下牵连进去。

  他眼前浮出宋梨花温吞和善的俏丽眉眼,耳闻往昔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将牙关痛然一咬,将眼帘颓然阖上。

  宋梨花,不,楚昭宁……将他瞒得好苦!

  “叔父趁去益州为烛儿选美,也不忘也给自己也找个小妾,为老不尊不说,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人家杜枕山添了多大麻烦?若非杜枕山给叔父擦屁股善后,只怕叔父和我这颗项上头早就落了地。”

  朱桓跨进殿来,施施然缓声后,嫌厌一看自己的叔父朱继礼,又将目光落向跪伏在地的杜枕山。

  开年春时,他暗授朱继礼借择选使之名来蜀,就是同益州刺史罗贞祥暗中商议,如何让李槿年死在班师回京的路上。

  西征大军回程路上,蜀地沿途官员皆要为过境的班师大军,接风布宴。

  那李槿年因西征误了婚事,年已二五,正血气方刚,定难拒绝道上官员进献美人慰劳。

  李槿年当同故太子李泰平那般,浓醉兼服过量五石散,于益州某县某郡,在一全不知情的美人身上——“兴尽人亡”。

  班师大军人马繁杂,宴席上官员人手更杂,谁能查到“五石散”为何人所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逆袭文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