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说他是好人,他也没做什么好事,可他一直对我……温和守礼,秋毫未犯,一味等我回心转意,还不能得我称他一句‘正人君子’了?”
她心头有打算,李槿心性小、脾性又躁,便只能这么说。
“你却是花样百出地骗我房住,骗我嘴亲,骗我圆房,骗我做妾……对我造的孽罄竹难书,难道还不是下作小人?”
听罢前话,他愣住,满脸的将信将疑。
再听后话,他将脸朝她颈间蓦地一埋,忍不住地无声笑起,笑得胸腹轻颤,带着笑腔尴尬小声:“我就是认定你了,你却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不厚着脸皮纠缠你,我还能如何?”
见将他哄笑了,她才将他的头恼火一推,冷声道:“把臭不要脸说得如此坦荡,这世上也只有你了!可有些话、有些事,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你压我这么久,下来!”
他才察觉一直压着她,赶忙将腿一抬朝她身畔一倒,侧身恋恋看她,拿手轻轻抚着她的脸,神态也安静了下来。
她得在心头琢磨,如何将话说得半真半假,便不敢对着这双满溢热爱和痴恋的眼睛,阖上眼帘缓声陈诉。
她将话头,从长安之乱说起。
说到数次逃跑未遂时,她将同东方玉台的打骂捅刀和互放狠话略过,说他只是捉她回去,不责不罚。
又说到东方玉台养着她,使她孕足了月分,生产那夜亦是东方玉台守着她时,他抚脸的手一滞,冲她惊声打断:“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萧无念看到的那个小女娃,竟是我生的?”
她一愕,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脸:“你当我前头的话是在放屁?你可是不听懂,什么叫做秋毫未犯?”
他蓦地就坐起了身子,激动得双手抱头乱搓,喜得语无伦次:“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
又扭身问她:“是你同我生的女儿,对不对!是我离开长安之前,你夜夜缠着我要上的,对不对?”
她羞得也撑起身来,红着脸冲他啐了一口:“呸!谁缠你了?”
他大笑着将她按倒,笑罢冲她哑声戏谑:“就是你缠的我,还想抵赖!我翌日都要启程走了,你还缠了我半夜要个没完。累得我腰酸腿软,天明出门连马都翻不上去。”
她这才忆起,面红耳赤地捂住他的嘴。
他将她的手拿开,又落吻于她手背,再冲她红眼幽声:“花花,我好想你,我想救你回来,想夜夜同你欢好,可这一拖就拖了两载。稍后,你回去将女儿骗出来,我们今日启程同归,往后再不分开!”
她鼻翼轻扇,眼里也噙了泪,却将手抽走,“我……我还不能走!”
他眼眸又慌了:“为何啊?你又反悔了?”
她别过脸道:“我话还未说完,你且听完……”
便又捡起话头,道出皇帝是如何被李明义虐待,是如何诱得皇帝染上药瘾,又说到一月前皇帝性命垂危,她进宫为皇帝施针,给皇帝炮制雪香丹……却将她在李明义手中,经历的凶险略过。
又撒谎称,方珍儿和东方玉衡起了龃龉,夫妻打斗后一死一伤。眼下东西两府只余靖朝和承明两个幼儿,唯她能当家做主。
她不敢将处境说得太凶险,否则他宁死也要将她带走。
又说出,东方玉台哭求她暂留几月,待他回来会任她去留。
她也同意了。
“所以,我还不能……”
这话他哪里听得,当即就捏着她的脸恼问:“他若是死在战场上,你可是要给他当一辈子未亡人,要给他儿子当一辈子娘?那我呢,我算什么?”
她恼眼反问:“是他替你照料的孕妻,替你接生的女儿,出钱救着你的父亲,只不过求我暂留几月,你着什么急啊?”
他蓦地将手朝窗外暴怒一指,戾声怒吼:“我的孕妻,和我病重的父亲,是他掳来江南的,不是我求着他替我做的,你还想我领他的情?容你再留下几月?笑话!我这就派人去扬州把他杀了!”
他也是怕行刺东方玉台之后,会惊动姑苏官府,进而破坏他联手忠诚官将布下的战局,便没让萧无念他们动那奸贼。
奸贼却给他的妻子,灌了两载的迷魂药……倒叫她同情起来了!
她被吼得眼眸几眨,又被他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噙泪怒问:“那你可能将皇帝救了?若能救出皇帝,我和女儿就同你走。”
李槿年的凶戾性子,她算是领教够了。
比起同他抗衡强行留下,她更想保住玉台的命。
若玉台未身负两重家仇,若无他引发的无长安之乱,一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当得起来!
那回,见玉台在珍儿坟前哭成那般形样,纵她心硬也看不下去。更何况两载相处,他虽有逼迫言行,却从未对她强来。
珍儿和玉衡,也是因她才一死一伤,她又答应了他暂且留下,更何忍丢下朝儿和承明不管?
她也做不到,不同他道一声珍重,就带上女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槿年闻话,脸上怒气一僵,伸着的手一垂,懊悔道:“扬州城里半数是胡儿,人数有十多万之巨,莫说潜进扬州府救人,此回我连扬州城都进得不易。”
她眼眸一亮,便赶紧道:“皇帝已经时日无多了,李槿年!若无我做的雪香丹送去吊着性命,只怕你连皇帝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懊悔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许是心头太为难,他拿两只胳膊左右开弓,重重抹泪。
她伸出手,从背后将他的窄腰轻轻环住,将脸贴上他的后背。
“他是有本事也有钱,人还俊俏儒雅,更对我好得无话可说,我却因为太爱你,一直拒他于千里之外,一直为你守着清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他没肯回头,瓮声瓮气地哭:“人心是会变的!他前次就抢了你的心,先我一步将你娶了,你要我如何相信?”
“你是不信他,还是不信我?为了你,我都死了好几回了,还给你生了女儿啊!”
他抹泪的胳膊一停,扭身过来将她抱住,又哭着搂紧。
闻听父亲被李明义虐待成那般模样,眼下还性命垂危,他就已心疼到快要崩溃。再闻她还要暂留几月,他益发地痛心疾首。
可真要强行将她和女儿带走,置父亲安危于不顾,他也确实做不到,便只能抱着她哭。
将不甘和不舍,及对那人的相貌、诱人手段的忌惮,哭成了眼泪水,却如何也流不完。
纵他已拥花花在怀,心头还是空落落地发心慌。
楚昭宁也陪着他哭。
若不想他,她数次拼死逃跑,是为了见谁?
若不爱他,分别这两载,她夜夜煎熬于相思,又是为谁而念?
听她也哭得悲恸,他止泣捧起她的泪脸,将吻密密啄下。将泪水啄尽后,向她抵额喑哑求索: “我想……”
无需多言,她已尽知,先他吻去。
他的泪眼立时就醉然一饧,心头坚冰般的酸楚也立时就被酥化了。
屋外,雨涟涟。
院里梨花被雨打风吹落,积地如雪,染得满院春色盎然。
春雨在院里密集下大,又炸响一声惊天春雷的霎那,他将身子猛地一抬,闷哼着悬空身子一味轻颤。
楚昭宁腮若霞染,眸若醉酒,软声喘问:“你、你为何……”
他喘息着应她:“我再不想你……在我护佑之外又受一回孕,须得要旁人替我接生,给我的子女做父亲!”
兴尽,将撑榻的双手一松,他冲她不甘心地羞笑:“似这般,终归是欠了一些滋味,但你能畅快也好!”
她羞将绯脸,藏到他颈下去。
将她前头好几回的满足,和此际的羞涩看在眼里,他“嘿嘿”地餍足轻笑,轻轻揉着她的发鬓,呢呢喃喃地说话。
“我打算在姑苏待上三日,也能抽空去看看我那女儿。萧无念说,我那女儿白玉雕就一般,不似我这么黑。那时,还以为是他的种,我心头那个气啊,恨到立马就想宰了他……”
她软醉的神智立时清醒,打断他道:“你不能再留,要今日就走。他还要回来,大抵就在这几……”
“砰”地一声巨响,外间的房门被人猛地踹开。惊得她话头一滞,也将惊得他蓦地撑起了身子。
覃原冲抵内屋门口,扬手大力拍门,喘息高声:“大王,东方玉台带人将客栈前门堵了,正喝令手下包抄整个院子。趁他们尚未合围,我们得赶紧走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昨天忘了发布更新章节,今天补上。
第210章 如你所愿
话音才落, 李槿年自榻上飞跃而起,抓起榻前地上的白绢裈袴几下穿上,抓起那件桃色外袍披上。
又冲去抓起桌上搁着的横刀,“铮”一声拔刀出鞘。
他动作快如闪电, 横刀出鞘声才将楚昭宁从惊愕中惊醒, 一掀被衾抓起外衣披上, 下榻跑来将他从身后一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