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叶鸣不屑于骗人。
“像蛇一样弹射起步,逮谁咬谁。”叶鸣笑嘻嘻地开口,“恭喜你啊,连玛琪莉都中招了。”
乔安娜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个复读机一样,傻呆呆地重复:“玛琪莉???”
“吼……”
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远处篝火的另一边,靠在树下小憩的斑斓大虎不耐地甩动尾巴,发出低沉萎靡的声音。
叶鸣还在持续加码:“对啊,你一口咬她屁股上了呢!我还是头一次看见玛琪莉炸毛。”像只巨大的毛栗子。
乔安娜彻底傻了。
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怎么会一口咬老虎的屁股上——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她直接上嘴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话说回来,小万,动物被人咬了,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叶鸣侧头问搭档,她摸着下巴做出思虑颇深的样子,“还是说狂人疫苗?”
万寻溪:“那还真是倒反天罡。放心吧,当时乔安娜的异变没有完成,她的牙齿没办法拥有和毒蛇一样的注射毒液的功能。顶多就是牙齿更尖锐一点。不过……”
她的思维被搭档带偏了些:“人类的唾液的确含有很多细菌。”
“等等等等!”眼瞅着万寻溪的思维差点被带偏,乔安娜紧急叫停这种思维发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记忆里她还在雪——
雪山?
随着片段记忆闪烁,乔安娜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同时,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像虫子一样钻进钻出。
“……果然,越冷的地方她的行动越缓慢……”
“……能给她扎了吗?能吗?小万我寒冷值涨得好快啊……你要火把不要?”
“……把火拿远点……就是现在!小叶!”
最后一声果断的大喊来自于面前站着的短发女人,乔安娜恍惚回神,喃喃道:“你们……把我从雪山拖到这里来的?”
万寻溪有些讶异:“你想起来了?”
半天前,叶鸣和万寻溪遛着快要失去意识的蛇人往雪山上狂奔,骤降的温度让蛇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但只是迟缓是不行的,等到气温升高,这条蛇还是会苏醒攻击她们。
要么杀死蛇,要么……用那支特效药赌一把。
万寻溪在奔跑过程中体温下降得很快,差点失温死在雪山上,最后是靠叶鸣飞扑过来把蛇强制按在雪地里,那还没有小拇指指节长的药剂才被注入到乔安娜的身体里。
等到蛇彻底安静后,她们才拖着乔安娜连滚带爬地下了雪山。
听完全部的乔安娜张张嘴,沉默了两秒后缓缓吐出一句“谢谢”。
“先别急着谢。”万寻溪说,“我们给你注射了阿尔卡公司的特效药,但这种药剂的上个注射人是弗格斯,你应该知道他变成雪怪了。”
“……”
见她没回答,万寻溪自顾自地继续道:“你当时的情况很紧急,我们也只能赌一把。虽然你现在恢复了意识,但说到底,我们中没有人能担保你不会再出现其他问题。”
乔安娜抬眼看她:“也就是说,你们要继续这么绑着我?”
“没错。”
万寻溪回答得很干脆。
“马上快要到伊甸岛的冬天了,我们没有其他的精力全天候观察你,所以你待在这儿是最好的办法。”
乔安娜不说话了。
理智上她知道这样做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但情感上她没办法让自己像个被囚禁的犯人一样毫无怨言。
万寻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赫达还在乌苏拉那边等着她,接下来过冬的事万寻溪必须得好好思考一下。
乔安娜静静地看着短发女人离开,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放空了好半天后,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人没离开。
她刚一扭头,差点和贴近的红发新人面贴面。
“你干什么!?”乔安娜被吓了一大跳。
叶鸣凑过来没说话,神秘兮兮地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后,才遗憾地开口:“真的变回来了啊……”
乔安娜:?
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红发新人围着她绕来绕去,满脸好奇,“我什么时候也能变?”
乔安娜快给她跪下了,先前有些低落的情绪直接被引得气笑:“这你都想要啊?”
“竖瞳还挺酷的。”叶鸣回忆她先前的样子,除了身体畸形导致的人头蛇身有点恶心之外,鳞片和竖瞳还挺酷——简直时尚单品来着,乔安娜果然是大城市里来的潮人啊。
被绑着的潮人沉默地打出几个点来。
“……你不害怕吗?”乔安娜真心实意地发问。“我之前失去意识的样子很恐怖吧?和真正的蛇没什么区别。”
她没看见申容恩,但听到了玛琪莉的声音。所以很明显,那个大学生被她先前的样子吓得不轻,根本不敢靠过来。
乔安娜抬眼看着面前的红发新人。
“如果我真的变成那种毫无理智的怪物了,你会怎么做?”
叶鸣歪头:“那肯定是亮血条的红名就地击杀嘛。”
乔安娜扯了下嘴角,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红发新人下一句话紧接而来。
“……但你现在不是没变嘛。”叶鸣的声音很平静,“还是绿名那就没问题。”
“不管你的外表变成什么样子,”红发新人伸出手,将她垂在脸颊边上的发丝拢到耳后,她静静地注视着已经毫无异常的皮肤,叶鸣笑了下。
“我看见的自始至终都是你的本质。”
——是绿名哒!
虽然损失了一个酷炫外观的红名击杀成就,但她获得了一个更加酷炫的绿名跟宠版流浪商人呀!
确定乔安娜发布的任务完成后,叶鸣愉快地松开手,冲她挥了挥:“我去给你拿点吃的——烤肉吃不吃?美年达新打的鼠兔!”
直到红发女人迅速蹿远,乔安娜也没能反应过来。
看得到……本质吗?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噩梦。
教堂里的人白天光鲜亮丽,但夜晚降临后又变成另一副模样。
乔安娜先前对宗教信仰没有任何偏好或歧视,在她看来,人们需要信仰就如同她需要建筑,大家都是一样的。
她喜欢自己的专业,喜欢自己的工作,喜欢世界上被人建造出的任何一栋建筑……那不仅是建筑,更是某个人亲手捏造出的灵魂。
但后来她发现,建筑能够被摧毁,可信仰不能。
就像那些邪/教/徒,乔安娜能够烧掉一座教堂,却没办法阻止之后那片农场附近后续发生的所有。
看到本质……这谈何容易呢?
光鲜亮丽的人皮底下是腐烂的灵魂。
被粉饰恢宏的教堂底下是哀嚎的尸骨。
没人能够透过厚厚的皮囊一眼看见其他。
乔安娜怔楞地望着红发新人的背影。
叶鸣……
在你嬉笑怒骂的外壳之下,你是否在思考着我曾经纠结的一切?
——叶鸣没有思考。
她的大脑正在另一边和赫达聊天。
“依照你的经验,伊甸岛的冬天大概还有多久会到?”
万寻溪收回看向搭档那边的目光,侧头向赫达搭话。
“大概十五天。”赫达手里端着一个瓷杯,里面是乌苏拉给她倒的红茶,“不会再多。”
“度过这些冬天,我们需要什么?”
“至少要保证保暖和干净的水源。”赫达说,“伊甸岛的冬天温度会降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
“乌苏拉的树屋没办法给这么多人使用。”她说,“你们必须找新的地方。”
万寻溪并不惊讶她这样直白的驱赶。毕竟乌苏拉族本身就很排外,要不是看她们是赫达带来的人,早就将武器对准她们了。
甚至她们刚带着昏迷的乔安娜,坐着鬼麋来到乌苏拉的树屋底下时,正巧看见美年达们和乌苏拉们争锋相对的样子。
要不是中间还有个赫达在周旋,美年达估计要跳起来暴扣在这群肤色不同的本地人脑袋上。
不过说起来啊,美年达们又是怎么过冬的?
可惜赫达也听不明白美年达们的语言,交流成了最大的问题。
“在聊什么呢!”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凑了过来,叶鸣毫不客气地把围坐在赫达身边的乌苏拉挤开,探头试图加入聊天小队。
“叶鸣……”赫达有些无奈,抬手试图推开距离自己太近的狗……人脑袋,“我们在聊伊甸岛的冬天。”
怎么这个人一出现,气氛就松懈下来了?
赫达无可奈何地看着身后被挤开的乌苏拉们一个接一个的,又把她们一同包在了一块儿。
红发女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里的冬天很难度过吗?”她问。
赫达就回答:“正常的冬天倒是不难过,但伊甸岛上的冬天首先温度会降到-58℉。其次就是雪很大,非常大,下雪会很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