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乌压压一群的报丧鸟此刻正在她们头顶盘旋, 一般来说这种鸟类会发出尖锐的怪叫吸引捕食者的注意, 然后在狩猎结束后美美享用剩下的餐食。
可现在,这群数量庞大的报丧鸟却只是在头顶飞旋, 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很奇怪。
旁边的阿奇娜是个聪明的小孩, 在最开始看见赫达的动作后,小姑娘很利索地也跑到湖边,用挖出来的淤泥往脸上身上抹, 很快成了一个和赫达不分上下的小泥团子。
只有玛琪莉。
那只孟加拉虎仍旧卧在火堆边,啃着捕上来的新鲜银鱼,对旁边刷着蜂蜜的烤鱼倒是没多大兴趣。
橘白色的花纹深处还带着血痂,虽然血已经止住,但受伤过后仍然带着的浓厚血腥味一定会成为报丧鸟的目标。
哪怕阿奇娜正努力地在一旁用沾满泥浆的小手抹在玛琪莉的皮毛上,这点覆盖面可没办法掩藏这只孟加拉虎的气息。
玛琪莉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瞥了眼忙得哼哧哼哧的阿奇娜后,也不管她在自己身上做什么了。
无声盘旋在上方的报丧鸟在等待了好一会儿后,突兀之间张开鸟喙——
“嘎啊——嘎啊——”
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这片湖泊。
*
“砰!”
万寻溪用手里的长棍狠狠地砸在被自己拍下来的报丧鸟身上,打得这只异变的鸟类脑浆都出来了。它抽搐了几下后,终于不甘不愿地掉在地上失去生命体征。
靠在一旁大树上的玛利亚脸色苍白,勉强站起的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万寻溪呼出一口浊气,盯着地上报丧鸟的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东西是在那只深蓝色触手之后出现的。
彼时她,玛利亚,还有认识没多久的哑巴都没在湖水里等待危机过去。从海洋里追来的触手最终卷起那只死掉的鬼麋离开,正当她们以为安全后,才发现玛利亚身旁不远处的湖水下,有一只同样饥饿难耐的鳄鱼盯上了她们。
这只报丧鸟就是那时突然蹿出来的。
形如乌鸦的鸟类有三只足,四只翅膀,几乎占据整颗脑袋的眼睛夹杂着血丝死死盯着湖面的一切。见到鳄鱼发现玛利亚后,便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
“嘎啊嘎啊”的声音刺耳难听,但也顺势吸引了鳄鱼的注意力。
万寻溪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速度极快地从水下抓住玛利亚往水下拖,顺手将腰间的匕首掏出狠狠扎在水下鳄鱼的肚腹处。
血腥味伴随着模糊不清的鼓响音出现,等到玛利亚呛了几口水反应过来后,万寻溪已经把她拖上了岸。
没有多余的废话,表现得万分冷静的短发女人抓住她的手腕,朝着林子里狂奔,直到彻底脱离湖中鳄鱼的领地范围。
哑巴的反应不慢,甚至先一步她们上岸,临了还用湖旁的岩石狠狠砸向吃痛追上来的鳄鱼,做完这事后才扭头跟着跑走。
虽然这趟有惊无险,但等到三人都停下后,日头西斜,显然今天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肾上腺素过后,疲惫才像潮水般朝着三人神经身体袭来,几乎累瘫在地上的玛利亚大口大口喘气,嘴唇白得感觉下一秒人就要没了。
心脏在胸腔里打鼓,饥饿和恶心在胃里翻涌,玛利亚眼前一黑一白,让瘫倒在地上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新谷充费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他侧头看向旁边的万寻溪,打着手语:‘她疯了吗?’
万寻溪:“……我看不懂。”
于是哑巴沉思片刻,抬手指了指还在控制不住发出气音的玛利亚,然后收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作费解状。
万寻溪:“……”
你还挺聪明。
她冲着哑巴摇摇头,然后走向躺地的玛利亚,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还可以吗?”万寻溪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腿肚。充血的肌肉捏起来梆硬,按摩带来的酸软和疼痛让玛利亚面色扭曲。
脚踝的伤处越发严重了。
万寻溪叹了口气,有些头痛。
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又充满危机的孤岛上,受伤带来的后续连锁反应不是她想看见的。如果想往长远点看,那么未来要面对的选择现在就已经放在了她面前。
扔下玛利亚,然后继续寻找可以合作的身体强健的其他选手。
又或者继续带着她……但这条路一定充满未知的危险。
“怎、怎么了?”玛利亚看蹲在身前的万寻溪不说话,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是很严重吗?我的脚要断了???”
“现在还没有。”
万寻溪起身,面不改色道:“但继续像这样跑下去,简单的草药冷敷肯定没办法恢复。”
玛利亚愣愣地点头,然后很快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脸色一白。
“其实我还能跑……”她讷讷开口,试图为自己再争取一点。
万寻溪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头顶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嘎啊!嘎啊!”
先前在湖面上遇见的报丧鸟追了过来,仅有的一只盘旋在树林上空,难听的叫声在这一片回荡。
这样的声音在即将落日的伊甸岛上格外明显,如果再让它继续这样叫下去,等会儿指不定从林子里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万寻溪反应极快,大力将面前坐起身的玛利亚再次推倒在地。
“万……?”
“别起来!”万寻溪说,“眼睛闭上!装死懂不懂?”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转身朝向还有些茫然的哑巴。
“你也忍忍——”
新谷充:啊?
“砰”的一声,拳拳到肉的触感让他猛地瞪大眼睛,随后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万寻溪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直钩拳能直接把对方放倒,新谷充倒下时,她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呆滞。
捂着脸挣扎起来的哑巴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指了指万寻溪。
万寻溪:“……”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捂脸叹气。
从地上爬起来的新谷充愤怒且不解地望向万寻溪,但在对方仍然选择不断靠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后退。
直到对方一把抓住他的左手,在新谷充惊恐的目光中,两个人一同倒了下去。
“别动!”把人带倒在地后,万寻溪伸手死死压住想要站起来的新谷充,“装死!装死!”
幸好新谷充本身不能说话,在明白万寻溪的意思后,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忍耐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别说,躺着装死的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
三个人就这样在万寻溪的指挥下倒在地上装死,头顶上的报丧鸟叫了一声又一声,但很明显能听到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与此同时,盘旋在上空的那只报丧鸟慢慢下降了高度,直到彻底落在地上。
三足四翅的黑色大鸟歪了歪脑袋,站在远处用那只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上忽然没动静的三人。
死掉了?
一直以来都吃剩饭剩菜的报丧鸟有些不可置信——明明还没喊来其他的捕食者,这几个猎物怎么就没动静了?
但紧接着狂喜就占据了它不大的脑子。
三只!完整的!新鲜的!食物!
报丧鸟兴高采烈地蹦跶着过去了,尖锐的泛着寒光的鸟喙朝着落单的玛利亚而去。
躺在地上没动的玛利亚后背一寒。
而报丧鸟的鸟喙即将啄上头上冒汗的玛利亚时,身后忽然传来空气被破开的声音。
下一秒,站在玛利亚面前的报丧鸟就被人一把抓住飞了出去!
玛利亚:!
巨大的动静让她不得不睁开眼查看情况,于是就看见了抓着报丧鸟脖子在地上翻滚的万寻溪。而惊慌失措的报丧鸟只能用尖锐的鸟喙和三只锋利的爪子反击,却被对方借用吸水背包的重量死死压制在地上。
但即便这样,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个人也仍然能看清万寻溪逐渐失力的姿态。
“来、帮忙!”万寻溪憋着口气吼了出来,望见远处两个傻站着不动的人,差点气笑了。
这种事难道要她说出来才能明白吗!?
要是叶鸣在这里,二话不说早上来帮她了!根本等不到她开口!
想到这儿,万寻溪手里越发得使劲。
可惜动物求生的本能总会创造奇迹,报丧鸟一爪子踹在她的胸口,划开万寻溪身上的衣服布料,随后趁对方泄力时四只翅膀奋力翻飞,眼瞅着就要逃离——
“嗖”的一声,一粒小石子破空飞来,击穿它右边的一只翅膀,换来报丧鸟惨烈的哀鸣。
万寻溪一把捡起脚边因为翻滚断裂的树枝,狠狠地举起砸向它的脑袋。
迸溅的脑浆伴随着腥臭味涌入玛利亚的鼻腔,她干呕了几声,靠着树干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