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彻底落下,连点余晖都没有,那片针叶林黑得让人心底发冷,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只只带着点薄皮的骨手从林子里伸出来,以不是人能够做到的超绝臂展一路摸索到了湖边。
乔安娜先前只是头皮发麻,现在看到这种情况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湖水的寒意侵入毛孔,让她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就在这种时候,她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红发新人悄悄地抬起双手,眼熟的枪管对准了即将抵达水面的骨手。
乔安娜:“……”
祖宗!!!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要开枪吗!?
栗发的生存好手快给她跪下了,碍于环境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别开枪别惊动别开枪别惊动……
或许是乔安娜的祈祷起效了,那只骨手在碰到湖水前猛地一顿,然后速度极快地缩回了针叶林内,消失不见了。
等了两秒,叶鸣就从水里面钻出,手上仍旧抓着那把霰/弹/枪。
她眯着眼睛看了漆黑树林一眼。
乔安娜在水里悄声问她:“走了吗?”
“走了。”
血条都消失不见了。
乔安娜从水里爬起来,闻言松了口气:“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啊,但看着很难打。”叶鸣老实说。“血条有点厚。”
而且好像只有它有血条,之前她打蚰蜒的时候都没见过血条——这似乎需要打血条mod才能看见生物对应的血条。而原本游戏内的怪似乎不支持血条数字化外显,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乔安娜一边拧衣袖上的水,一边感慨:“连你也对付不了吗?那就有点恐怖了。”
“不对。”
红发新人忽然的否定让乔安娜瞬间警惕起来,紧接着又道:“难打,但不是不能打。”
有血条就更好打了。刮痧都能给它刮过去。
毕竟她可是自由度超高的游戏玩家啊!
乔安娜:“……”
行叭。
“今晚轮班守夜吧。”她提议道,“等天亮了我们就走。”
“走哪儿去?”
乔安娜:“?”
她有点莫名:“不是你说要去找笔记上的雪山洞穴吗?”
“不着急。”红发新人说,“你不想知道刚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
乔安娜:“……我其实不太想知道。”
好奇心害死猫,更何况在本身就诡异神秘的伊甸岛上。乔安娜个人行动的准则就是,岛上的怪东西能躲就躲,而不是硬追上去分析。
她又不是什么研究员!眼前活下来才是正经事!
叶鸣一本正经:“不,你想知道。”
“?”
叶鸣:“因为我想知道。”
乔安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这时红发新人扭头看向她,那双浅红色的眼瞳像黑夜里的发光的珍珠一样吸引着乔安娜的注意——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动摇叶鸣的决定。
“好吧。”她耸了耸肩,这个能久居直播人气榜前三的选手平静地开口道,“就照你说的做咯,老大。”
反正,除去危机之外,她也很好奇这座小岛上那骇人听闻的秘密。
好奇是所有生命的本能。
**
申容恩被拖回地穴时,伊凡正试图用那把小铲子插在泥土层让自己往上爬。
头顶上的洞口太过遥远,远到月光投下来时都带着遥不可及的寒意。地穴里,人和动物的森白骨头随意散落,只有凌乱的布料碎片和满地的血迹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伊凡扣了扣手指甲里的血痂,抬起脑袋望着那个小圆点似的洞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时间的饥饿和恐慌让他的脑子也有点不正常。
下一秒,一只瘦如骨的手攥着什么东西扔了下来。
“砰”的一声,坠落的物体带着闷哼掀起大片灰尘。靠在地穴角落的伊凡回头,望着那一大团东西。
“????……”
申容恩忍着剧痛骂了一句,强撑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她喘了口气,眼前黑雾时浓时浅,耳朵里还有细微的嗡鸣。
好不容易逃出去,现在又回到了起点……这过于绝望的现状气得她握着拳头锤了下硬实的地面。
“8号。”
身后忽然传来暗哑低沉的男声,申容恩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回过头。
她以为早死了的7号伊凡·艾迪,此刻浑身狼狈得像个野人一样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我好饿啊,8号。”
伊凡说。他的眼睛里透出了狼一样的幽绿色暗光。
第48章 申容恩
已经有人开始疯狂查阅阿尔卡公司的《小岛异怪记录》了。
虽然这本小册子上的文字又臭又长还没有配图, 但说不定里面有记载能够解决这个怪物的办法呢?
他们的钱不多,但全都投在了伊凡·艾迪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不要求他活在人气榜前三,但至少别死岛上了吧?
主持人多芬听着耳边又一连串的荷贝进账的声音, 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宴会厅大屏上依旧直播着十五位参赛选手的日常, 随着小岛上时间的流逝, 选手们的日常也开始不得不进入第二阶段。
也因此,在选手们身上投注诸多心血和财力的客人们也为阿尔卡公司开始新一轮的供奉。这一点多芬乐见其成。
大屏幕上,7号还在向8号喊着饿,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现在真切地透着点狼的幽光。
申容恩心脏都快停跳了, 呼吸一滞后,迅速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块什么扔给了伊凡。
后者被砸中了额角,身体晃都没晃, 只是目光顺着落在了地上。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硬块。
那是块压缩饼干。
五分钟后, 啃着饼干差点翻白眼噎死的伊凡大口大口地咽口水, 深绿色的眼睛终于透进了点属于活人的光。他呜咽着舔着包装袋里最后一点饼干残渣后, 发出一声喟叹。
“活过来了。”
蹲在一旁看着那堆骨头架子的申容恩闻言回头看他:“不饿了?”
“还有点。”伊凡揉了揉自己的胃, 语气诚恳, “你还有吃的吗?”
大学生没好气:“没了。你以为我这里是自助餐厅啊?”
要不是看对方饿急眼真的会扑上来吃人, 申容恩才不会把那块压缩饼干给扔出去。
“我要从这里出去。”她抬头望着天上的小洞, 又看向舔着手指的伊凡·艾迪, “你来帮我。”
伊凡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被扔回来了吗?”
“那总比饿死在这里好。”申容恩的语气坚定,她从地上捡了几根硬度尚可的骨头, 准备复刻上一次逃出去的方法, “我能出去一次,就能出去第二次。说不定这次就不会被抓回来了。”
那怪物不会在晚上出现,只要她在今晚爬出洞口, 再往更远的地方走,或许就能从雪怪的追捕范围里逃开。
“快点。”
伊凡被她催了两声后,不情不愿地起身开始帮忙。
他的胃发出了还在消化食物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地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从雪怪的嘴里活下来的?”
安静了一会儿后,申容恩忽然问道。
“那家伙为什么不吃你?”
伊凡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两秒后语气有些奇怪:“你好像很期待我被吃掉。”
“说不定用你自己做的菜也能给雪怪吃得拉肚子呢。”申容恩说,“谁叫你那次把我给扔下了。我没咒你都算好的。”
“……那时候我饿了。”
“所以呢?”
“我太饿了,就想吃东西。顾不上你。”伊凡语气很真诚,就好像他真是这么想的。
在大雨落下水位高涨不退的那四天里,伊凡的确和申容恩相处得很愉快。
白天伊凡负责外出寻找食物,申容恩负责制作伙食。晚上伊凡守上半夜,申容恩守下半夜。虽然两个人并不会对彼此交付全部信任,但高涨的水位线让她们不得不暂时合作。
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伊凡和申容恩也在水位退去后的当天分道扬镳。
按理来说,她们不会再遇上。
但意外总会在谁也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悄然来袭。
两个人一个沿着雪山山脚朝着北方前进,一个钻进了针叶林朝着西边走。完全不一样的方向,俩人却在傍晚再次相见。
而地点则是她们现在待着的地穴内。
伊凡钻进针叶林后,没多久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长手长脚还长着白毛的怪物拖进了地穴,和对方搏斗几番,然后怪物一拳就给他脑袋干出了血花,直接倒在地上晕了大半天。醒来后,就发现自己面前蹲着同样满身狼狈的熟人。
申容恩扯了扯嘴角,和他打了声招呼。
两个人就这样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洞口,在地穴里待了三天。要不是旁边散落在地上的骨头架子上没一丁点儿肉,伊凡估计能抱着骨头嗦来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