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悖论_听松风眠【完结】(10)

  “警察!都住手!放下武器!”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呼啸着过来,车门打开,五六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冲下车,几下就将还在发懵的三个混混制服,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那把锋利的美工刀,也被一脚踢开老远。

  裴培从凌嚣怀里挣脱出来,恐慌让她脸色煞白。

  她顾不上其它,双手急切地就去碰凌嚣的后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啊?”

  凌嚣却像被火烫到一样,粗暴地甩开裴培的手,“老子没事!死不了!”

  “你逞什么强!”裴培被他这态度激得又气又急。

  她绕到凌嚣后面,只见他的皮衣外套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

  她眼眶顿时就红了,“我们去医院!”

  凌嚣却不领情,冰冷的眼神直直刺向她:“你谁啊你?我跟你很熟吗?我的事,轮得到你来管?”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裴培心上。

  周围警察的目光、张琦担忧的眼神、阿婆小光的惊恐、还有地上那几个混混幸灾乐祸的嗤笑,都像针一样扎向她。

  她定了定心神,吐出那个她无比抗拒的身份:“凌嚣,我是你大嫂啊。”

  凌嚣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冷笑出声。

  他逼近一步,眼神里暴戾和受伤交织翻涌,“那你就给我好好记住你这‘大嫂’的身份!少他妈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滚!”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一个警官沉着脸走过来,严厉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最后落在凌嚣身上。

  他看到凌嚣触目惊心的外套裂口,眉头也锁住了,“你背上怎么回事?被刀划的?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先去医院?”

  凌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过头面对警察时,脸上只剩下桀骜不驯的冷硬。

  他指着那几个还在挣扎叫骂的混混,“这种‘伤得重不重’的屁话,你该去问那几个杂碎!你没看到他们都被我揍得起不来了吗?”

  警官被凌嚣这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更沉。

  他也不再废话,手一挥,对在场的所有人下令,“现在,动手的、在场的、当事人,全都给我上车!口供都回所里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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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培坐在口供房里,一五一十地将事发经过讲出来,又再三向对面的警察强调,“确实是对方先动手的!”

  警察停下笔录,抬眼看着她:“除了你看到了,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裴培掏出手机,“我有视频。”

  警察仔细看了几遍那段几十秒的视频,眉头微皱:“裴小姐,你这视频没头没尾的,只能证明双方确实发生了肢体冲突,但很难断定是谁先动手。那几个年轻人,现在咬死了是凌先生先推人挑衅。”

  裴培的心沉了一下:“可是阿婆和她孙子……”

  警察解释道:“阿婆年纪大了,惊吓过度,说话颠三倒四。她孙子情况特殊,表达不清,证词效力很弱。还有一个问题,对方几个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凌先生身上都是皮外伤。反而凌先生自己,他练过吧?下手没点分寸!互殴,双方都要承担责任!”

  “真的不是互殴!”裴培还想帮凌嚣争取,“我和助手都看到了,都可以作为人证。再不济,你们可以查一下监控。”

  警察点点头,“那个我们会去调取,但要点时间。现在对方有持械伤人的情节,凌先生这个‘正当防卫’或者‘防卫过当’的认定,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他今天能出去,不用拘留,就是要按照程序,他需要有人来办理保释手续,并缴纳保释金。”

  闻言,裴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能出去就好。

  这是凌家随便一个电话,就能摆平的小事。

  她点点头,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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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完自己的笔录,签完字,裴培走到派出所大厅的长凳坐下,一心等着凌嚣出来给他道句谢。

  张琦作为目击证人,也做完了笔录。今天的拍摄计划泡汤,裴培让她先回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哭嚎的家属,有醉醺醺的酒鬼被带进来,有吵得面红耳赤的邻居,各种声音混杂着警察的呵斥,构成一幅市井百态图。

  可是,距离自己出来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既不见凌嚣出来的身影,也不见有人来给他办保释手续。

  这有点太反常了吧。

  裴培站起身,决定找警察问个清楚。

  第8章

  裴培站在值班台前,“警察同志,下午来的那位凌嚣先生……他是不是已经从别的门离开了?”

  一个年轻警察从电脑后抬起眼皮,“你说那个打架的?他没走。之前他倒是挺硬气,打电话给助理,让赶紧带钱过来办保释手续。可后来助理回电话了,说他父亲得知这事后大发雷霆,严令不准凌家人插手,就让他在里面待着清醒清醒。手续不全,按规定只能暂时羁留,我们也没办法。”

  “羁留?”裴培心头一紧。

  她并不知道羁留室里面什么光景,但可以想象凌嚣那样骄傲的人被困其中,不会好过。

  今天下午,凌嚣在街头挺身而出的身影还历历在目;混乱中,他还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护在怀里……

  投桃报李,怎么样都要把他捞出来吧。

  裴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指尖滑过屏幕,停在“凌渊”的名字上。

  可拨号键近在咫尺,她却犹豫了。

  凌康年发了话,不让凌家人帮凌嚣;而且凌渊这人很爱面子,明说了要她安分守己,别再抛头露面参与外事。

  如果现在告诉凌渊,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最大的可能,他觉得她多事,也会更加看轻凌嚣。

  至于“凌家人”……她还没正式嫁过去,严格来说还不算。

  于情于理,还是由她亲自处理这事最为合理。

  她吸了口气,重新看向警察,“保释需要什么条件?我能保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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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填表格、核对信息、签字、刷卡。

  办完手续后,警察拿着单据和材料走向羁留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金属门栓滑动的声音响起,凌嚣从通道的阴影里走出来。

  几个小时过去,他的戾气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沉甸甸地凝结在他周身,像一层无形的冰壳。

  他嘴角的伤肿得更高了,泛着深紫和青黑的淤痕,脸颊一侧也有明显的擦伤。

  他的目光扫过等候区,立刻就锁定了裴培。

  那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被看穿的狼狈。

  他迅速移开视线,沉着脸,朝派出所大门的方向走去。

  裴培抓起包包,立刻跟了上去。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街道空旷寂静,寒意深重。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拉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凌嚣走得很快,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皮衣的下摆在冷风里甩动着。

  裴培看着他衣服上刺眼的裂口,小跑几步,试图缩短距离,“凌嚣!”

  前面的人刹住脚步,霍然转身,眼神剜在她脸上,“说了让你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看我笑话看得还不够啊?是不是还要拍下来,发给凌渊邀功?”

  激烈的言辞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血线蜿蜒而出。

  裴培强迫自己忽略他带刺的话语,目光锁在他渗血的地方:“不是啊,你……伤口都裂开了!这样放着不行,很容易感染。前面应该有诊所,或者找个亮堂的地方,我帮你处理一下……”

  “用不着!”凌嚣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他转过身,更加大步地向前走去,很快就把裴培甩开了一段距离。

  裴培徒劳地追了一段,不得不缓下脚步。她微微喘息,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不远处,一个24小时药房的绿色十字灯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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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嚣后背被美工刀划过的地方,在最初的麻木过后,开始泛起阵阵火辣辣的刺痛,牵扯着整个肩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嘴角更是疼得钻心,就像有无数根小针在扎。

  他走到一个街角,橱窗里反射出他此刻的样子。

  那张狰狞的脸,让他自己都皱紧了眉头。

  他烦躁地抬手,想碰碰嘴角。可指尖刚碰到边缘,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一脚踹到墙边。

  裴培那个女人,果然还是跑掉了。

  说什么关心他,全是狗屁!

  她那种人,怎么会真心管他的死活?

  虚伪!假仁假义到了极点!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目光在街上逡巡。

  诊所?这个点,偏僻的老城区边缘,哪里还有开门的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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