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谢谢你的心意。但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解除婚约了,就应该彻彻底底结束”,裴培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我行李还没收拾,我先回去了。”
凌渊跟着站起来,想拉住她的手臂,但手到一半,又放了下去,“那我送你回去吧。”
裴培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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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裴家所在的别墅区,停在裴培熟悉的铁艺大门前。
她付了钱,引擎声越来越远,四周只剩下夜晚特有的寂静。
她在门前站了几秒钟,正要去刷脸,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裴培。”
她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大门旁边,一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投下更深的阴影。
一点猩红的光在那里明明灭灭,勾勒出一个倚着树干的高大轮廓。
凌嚣站直了身体,随手摁熄还剩小半截的烟。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门廊的灯光照亮了他。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惫。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裴培的手腕,“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抽了太多烟,“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一声不响自己从医院跑回家?裴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很……”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怕她下一秒又会消失不见。
裴培被抓得有点疼,但这点疼远比不上心里的翻江倒海。
她看着凌嚣近在咫尺的脸,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愤怒、迷茫,还有那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思念,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冤有头,债有主。
凌渊那边已经了断,那眼前这个人呢?
她想起开始的那个夜晚,她尤记得与他肌肤相亲的感觉。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失控的列车。
心动的时候是真的心动。
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来找她,会故意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还会在她垂死的时候找到她。
可是,痛苦的时候也真的痛苦啊!
那些谎言,那些隐瞒,那些她后知后觉才发现的蛛丝马迹,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像是在心口上划一刀。
而甜蜜和痛苦,从来不是可以互相抵消的东西。
它们同时存在,同时生长,像是两棵根系纠缠的树。她没办法只砍掉其中一棵。
既然如此,那就连根拔起吧!
但是在一切结束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潘怡。
她必须拿到潘怡差点烧死她的证据。
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带着满心伤痕逃回苏黎世,不能让那个想要她命的人继续安然无恙地活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手腕上的力道还在。凌嚣灼人的目光,依然紧紧锁着她。
裴培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睫,“凌嚣,我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医院里待着闷得慌,我就想回家待会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凌嚣听着她软下来的声音,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怎么了?”
裴培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方便。我能不能去你公寓那里再说?”
这还是裴培头一回这么主动地提出去凌嚣的家。
他审视了她几秒,拉着她走向几步之外的重型机车。
他帮她戴好头盔,抬抬下巴,“上车。”
第35章
客厅的灯开着, 冷白光从头顶打下来。
凌嚣侧身让裴培进来,反手关上门。
“随便坐,我换件衣服”, 他手里拎着车钥匙, 往鞋柜上一扔, 转身进了房间。
裴培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那些熟悉的沙发和茶几, 有点晃神。
她从没想过自己再来到凌嚣的公寓, 会是今天这样的心境。
她咬了咬唇, 驾轻就熟地走向厨房。
冰箱在左手边, 银灰色的双开门。
冷藏室里的东西很少, 除了鸡蛋还有吐司, 啤酒倒是整整齐齐码了两层。
她伸手拿了两罐,回到客厅的时候, 凌嚣已经出来了。
他的手臂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你倒是不客气。”
裴培没接话,在沙发上盘腿坐下。
她将一罐开了的啤酒递给他, 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胃里泛起一阵酸。
凌嚣在她旁边坐下, 膝盖碰到了她的腿侧,“怎么今天忽然想起要喝这个了。”
裴培放下啤酒罐, 用手背擦掉嘴唇的酒沫, “陪我喝一点。”
凌嚣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听话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是有话要跟我说?”
客厅里很安静, 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阵又停了。
裴培盯着茶几上的啤酒罐,罐子外壁上凝了一层水珠,正顺着弧面往下滑。
她说:“我今天去见了你哥,跟他说了退婚的事。”
她感觉到旁边的人僵住了,膝盖从她腿侧移开了一点,又移回来。
她抬起头,看见凌嚣正盯着她,眼睛里的情绪一层一层翻上来,最后变成一种灼人的光。
他整个人往前倾过来,“你跟他提了?”
裴培点点头,“是。”
凌嚣小心翼翼道:“那他怎么说?”
裴培:“就那样,凌渊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凌嚣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出声,眼睛里的亮光一下子炸开,“裴培,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整个人被兴奋顶着,语速快起来,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比划着。
“我在医院那几天,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就这一件事!我想清楚了,裴培,我他妈想得再清楚不过!管他什么联姻,管他是我大哥还是天王老子,我都要你!只要你!”
“所以我提前出院了。这几天我做了很多事,本来想等全都弄好了再告诉你,但没想到你居然先跟凌渊提了!太好了!裴培,这太好了!”
“现在障碍都没了!我们可以……”
裴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凌嚣眼中炽热的火焰,被这冰冷的泪水一浇,只剩下错愕。
他惊疑道:“裴培?你怎么了?为什么哭?是我说错什么了?还是凌渊为难你了?”
裴培摇着头,鼻尖红了,眼眶红了,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凌嚣有点慌。
他一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别哭,你别哭。不管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来解决。”
裴培的脸靠着他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体温很高,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着她的颧骨。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到了后来,她感觉到他拍她后背的手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停在她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不动了。
他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也松了劲,滑下来落在沙发垫上。
裴培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
他整个人失去了支撑,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歪在一侧。
平日里凌厉张扬的线条,此刻在昏睡中奇异地柔和下来,显出几分毫无防备的脆弱。
茶几上的两罐啤酒还在,裴培那一罐只喝了一口,凌嚣那一罐已经快见底了。
无色无味的安眠药早就溶解在啤酒里,他喝的时候什么都没察觉,还在笑着跟她说以后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啤酒和眼泪混合的味道,又酸又涩。
她一手拿过凌嚣的手机,一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把他的手掌翻过来,食指按在手机的感应区上。
锁屏界面消失了,主屏幕露出来。
她打开相册。最近项目里有一个新建文件夹,里面是七段视频,她认得拍摄角度正是她安装的微型摄像头。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潘怡放火的过程,再想到凌嚣对她的维护,裴培还是感觉有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剜进心口,痛得她呼吸困难。
她逼迫自己颤抖着手指,选中全部视频,发送到她手机上。
进度条走得很快,所有视频不一会就传完了。
她清除了所有的操作记录,又将凌嚣的手机放回原处,和刚才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凌嚣沉睡的脸上。
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放松了。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额头上,那儿沁着一层薄汗。
她的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线,最后停在他下巴上。胡茬扎着她的指腹,粗粝的,有一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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