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上，头发被吹得蓬松，脸上还残留着热水澡后的红晕。
她看起来像个被大人忽然告知了秘密的小孩，不知所措，又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她舔了舔干涸的唇，“所以……你们昨天是早有预谋的对不对？根本就没有什么相亲！你们就是把我骗过去，让我见到他。”
郭兰茹看着女儿气鼓鼓的样子，坦然道：“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我和你爸，都和凌嚣接触过一段时间，都觉得这孩子不错。”
“他在裴家最危难的时候帮了我们，却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包括今天这话，也是我和你爸商量好后，决定和你坦白的。”
“你说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想用道德绑架你的感情。一个男人，愿意这样尊重你的意愿，你还要去哪里找？”
裴培心里头乱极了。
回来短短两天的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现在，她更是被各种情绪包裹着，什么都想不明白。
郭兰茹看着女儿发愣的样子，也知道她需要时间梳理。
她端起空碗，“行吧，现在也晚了，你早点睡。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了。”
妈妈走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墙角那盘蚊香烧着，淡淡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裴培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进去，闭上眼睛。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提醒自己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但越是不想，那个人的脸，就越不肯从她脑子里离开。
第66章
杜卡迪旗舰店开在泉城新起的商业区里, 整面玻璃幕墙锃亮，隔着马路都能看见展厅里的摩托车。
裴培在外面看了两秒，推门进去了。
戴裳跟在她后面, 一进门就吹了声口哨。
展厅正中央停着一辆红色的Panigale V4, 车身线条凌厉, 每一处转折都带着攻击性。
旁边是一辆银灰色的Streetfighter V4, 车把宽, 坐垫薄, 整辆车看起来像一只绷紧了肌肉的野兽。
再往里走,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辆黑色的Multistrada V4, 比前面两辆高出一截, 车头装着大风挡, 两侧挂着边箱。
裴培走近红色的Panigale V4，绕着它走了一圈。
她不懂摩托车, 只能全看外型。
她觉得这辆车太凶了, 宛若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得让人不敢靠近。
戴裳却是资深玩家, 她拍了拍车座, 给裴培介绍，“这辆是仿赛, 座高八百五的，你骑上去脚尖都够不着地。”
裴培点点头, 又去看旁边的Streetfighter。
戴裳跟过来, “这是街霸，V4的发动机，两百多匹马力，零百加速三秒以内。不过不适合新手, 油门稍微拧大一点就翘头，你镇不住的。”
她指了指Multistrada，“那辆揽途可以啊，电子悬挂，座椅加热，定速巡航，什么都给你配齐了。”
裴培心里头直接打了个叉——太舒服的东西，不适合凌嚣。
她继续往里走，展厅深处还停着几辆。
一辆黄色的Diavel，车尾宽得夸张，后轮粗得像汽车轮胎；一辆白色的Scrambler，复古造型，圆灯圆表，看起来人畜无害；还有一辆黑色的Monster，裸露的车架，短翘的车尾，简单粗暴。
裴培每一辆都看了，每一辆都不满意。
Diavel太招摇，Scrambler太温和，Monster太普通。
她还没正儿八经送过凌嚣什么东西，现在既然要给他挑礼物，她就想买一辆最合适的。
戴裳并不知道那么多。她靠在墙边，抱着胳膊，“都不行？你想要哪种款式的，形容一下？”
这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过来了。
他胸口别着杜卡迪的徽章，客客气气地：“两位女士，我是这里的VIP专员，请问有看中的吗？”
裴培摇摇头，“除了展厅里面的，还有别的吗？”
“有的，不过需要查一下海外库存。有几款限量版国内没有现货，需要从欧洲调货”，店员做了个请的手势，“您二位可以先去VIP区休息一下，我帮您查。”
VIP区在二楼，茶几上摆着咖啡和茶点。
戴裳找了处沙发坐下，拿着曲奇咬了一口，“怎么忽然想到买摩托车的？”
裴培在她对面坐下，喝了口水，“就是想买啊。”
戴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裴培，你一向稳妥，开车可是连超速都没超过，这杜卡迪不是你要骑的吧？”
裴培说：“那我偶尔也想改变一下嘛。”
戴裳打量着她，忽然笑了出来。她身体往前倾了倾，“喂，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裴培的手指在水杯上紧了一下，“没有。”
戴裳挑了挑眉，没说话，就那么笑着看她。
裴培被她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看楼下的展车。展厅的灯光打在金属车身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看了一会，她转回来，见戴裳还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吧，是有在考虑的对象。”
“天啊，你居然有考察对象了啊？”戴裳一下子来了兴致，眼内闪着八卦的光，“说来听听。”
裴培沉默了几秒，跑到戴裳那边坐近了一点。
她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开口：“现在网上，流行说什么‘生理性喜欢’‘心理性喜欢’。你是老吃家了，你觉得这两种喜欢，哪个更为重要？”
戴裳眼睛毒得很，上下扫了裴培两秒，嘴角慢慢弯成一个“我懂了”的弧度。
她打了个响指，“你是不是已经跟那个男的睡了？”
裴培没想到戴裳说得这么直接。
她被呛得喉咙都发痒了，止不住地咳起来，赶紧捞过杯子往嘴里倒水，缓了好一会才给了戴裳一个无语的眼神。
戴裳却是一副老母亲看着自家闺女终于要开窍的样子。她把纸巾盒推过去，“哎哟，长大了哦，姐姐跟你认真说。”
“你这个问题吧，问得就很有问题。你为什么会觉得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是两件事？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生理性喜欢，就是你看见他就想碰他，想亲他，身体先认了这个人。心理性喜欢呢，是你跟他待在一起舒服，信任他，依赖他，想跟他分享所有鸡毛蒜皮的事。”
“生理性喜欢是入场券，没有这个，两个人连进一步接触的欲望都没有，哪来的故事？但光有生理性喜欢不行啊，睡完就空虚，天亮就后悔。”
“反过来也一样，光有心理性喜欢，处着处着就变成室友，牵手跟左手摸右手似的。所以你根本不用纠结二选一的问题，真正能走下去的，一定是两个都有。”
裴培眉头微皱，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话。
戴裳：“你听懂了吗？”
裴培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犹豫了几秒，又问：“那你平时和男朋友……那个的频率是多少？”
戴裳这下笑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揩了揩眼角，看裴培的眼神像看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看来你们两个需求量很大啊，是不是小说那种关在房子里可以几天几夜不出来那种？”
裴培耳朵尖直接红了，她小声道：“没有那么夸张好吧。”
戴裳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能跑来问我，说明你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甚至可能频率还不够，对吧？”
裴培瞪了她一眼。
“瞪我也没用，我说的是实话”，戴裳放下咖啡杯，耸了耸肩，“你这种情况，就是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撞一块了，干柴烈火、天雷地火，什么火都来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
裴培还想说什么，店员端着平板电脑回来了。
“裴小姐，查到了”，他将平板递给她，“这些都是最新款，国内目前没有现货，但可以从海外调货，大概两到三周。”
裴培立刻坐直身体，接过平板，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她滑动着屏幕，一张一张看过去，指尖停在了一辆玄墨的机车图片上。
它的颜色，并非死气沉沉的黑，而是透着深邃的质感。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漆面还透出暗金龙鳞纹路。
它的外形，既不迎合潮流，也不取悦眼球。
主线从车头延伸至车尾，摒弃了浮夸的折线与锐角，采用了具有东方韵味的藏锋笔法。
潜龙勿用。
裴培脑中蹦出了这个词。
真正的强者，从不急于证明自己，他们懂得在沉默中前行，只待时机成熟，便一飞冲天。
这可太符合凌嚣了！
她甚至能想到他骑在这辆车上的场景。
他穿着皮衣，跨坐在车上，一只手随意搭着车把，另一只手摘掉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他扭头看她，嘴角带着欠揍又让人心跳加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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