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亲儿子,还是心软了。
王子然听见妈妈的话,眼睛顿时放光,生怕妈妈反悔,快语连珠地说道:“橘子,我要橘子味的。”
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汽水,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王子然满足地眯上眼睛,心情顿时开阔起来,连刚才撒泼遇到的老师时的尴尬也跟着没了。
算了,就当是尊老爱幼了。
这次就大发慈悲放过他们一次。
此时王子然还不知道,往后的日子里,这样的经历会源源不断地在他身上发生。
那时候,他不止教训不了季听夏,还会被她反过来收拾。
因为季听夏背后有个腹黑且护短的家伙。
离开供销社后,一家人又转了转,季听夏又被父母带到了另一处。
季长庚把自行车锁好,“夏夏,猜猜这里是干什么的?”
季听夏抬头,大门上挂着一块大大的招牌,招牌有些褪色但仍然醒目,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国营饭店。
季听夏沉默,该怎么说呢。
“吃东西的地方。”虽然她识字,但在父母眼里她可是实打实的小文盲。
要说不知道,她又不想被当做小笨蛋,可要说知道,那受到惊吓的就是父母了。
这两种情况她都不想看见,于是折中一下,说是吃饭的地方。因为从打开的门望进去,里面有好些人正在吃饭,各种饭菜的香味都飘到外面来了。
季长庚一把将季听夏抱了起来,“对喽,这里是吃饭的地方,我们夏夏真聪明。”
季听夏熟练地搂住她爸的脖子,如今她听到这些话不会再害羞,因为已经习惯了。
不管她做什么,哪怕是动手吃了几口饭,也会被父母夸得天花乱坠。
没养成自恋的毛病,全靠上辈子的经历撑着。
一家人进了饭店里,找了位置坐下,走来一位穿着白色工作服,头上还戴着帽子的服务员,季听夏又发现了一处独属于这个年代的特点。
似乎除了农民,大部分有工作的人都会穿着各种各样的工作服,比如各种厂子的工人,供销社的售货员,饭店里的服务员都是如此。
林秋樱熟练地点了两菜一汤,服务员拿着笔记下,收了两块五和七两粮票,交完了钱才给上菜。
林秋樱从包里取出一个军绿色水壶,一边喂季听夏喝水,一边跟季长庚说道,“好久没来了,不知道他家红烧排骨味道变了没有。”
季长庚笑了笑,“没有,我刚才看了,还是之前的老师傅。”
季听夏默默竖起耳朵,想听听父母年轻时的恋爱经过。
季长庚和林秋樱谈对象的时候,两个人时不时就来这里打牙签,那时林秋樱还在上学,而季长庚已经学了好几年木工,经常给人打家具,手里存了不少钱,基本上都会在这里花掉。
后面结了婚,生了孩子,就没怎么来过了。
平日季长庚要上工,林秋樱除了学校的工作,每天放学后都要赶着回家照顾女儿,路过饭店多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现在女儿的病好了,他们夫妻也分家搬了出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慕婉成功治好了两个人,林秋樱当然没有忘记让她看看季听夏的身体。慕婉查看后,发现季听夏身体并没有大问题,只是比其他孩子发育得慢一点,但目前已经好多了,过不了一年就应该会赶上正常的同龄孩子。
从那之后,一直压在林秋樱和季长庚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没了。
夫妻俩带着女儿再一次踏进这里,此时的心情竟是比恋爱时还要愉快。
因为来之不易幸福,更让人珍惜。
很快,饭菜端了上来,季长庚给妻女盛饭,林秋樱给季听夏要了一个勺子,让她自己吃饭。
季听夏已经不需要父母喂饭了,自己能用勺子慢慢吃,但还用不了筷子,因为手指太短,使不上力,控制不住。
饭店里还有几桌人,各自吃喝攀谈着,互不打扰。
这时,大门走进两人,正对门口的季听夏恰好看到,竟然是许久不露面汪小春,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进来了。
季听夏拉了拉老妈的衣服,指着汪小春的位置给她看。
林秋樱望过去,撇了撇嘴,“别管她,专心吃饭。”
可好巧不巧的,汪小春和那个陌生男人竟然坐在了他们旁边,不过汪小春是背对着他们的,并没有看见他们一家人。
自从被撸掉工作后,汪小春嫌丢人,一直待在家里,她想找机会收拾慕婉和林秋樱这两个女人,可她一出门总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根本找不到机会。
就这样等着等着,汪小春发现汪母竟然真的在托人给她说婆家,她慌了,她不愿意就这样随随便便嫁给汪母挑选的人,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汪小春坐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她还没找到报复慕婉两人的机会,就会被汪母嫁给别人。
于是,汪小春再一次来到了镇子大姐家里。
这一次,她终于服软,恳求大姐帮她像大姐夫求求情,帮她把工作要回来,或者给她再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在她的央求下,汪大姐答应帮她劝劝大姐夫,汪小春这才放心了不少。
等大姐夫下班回来,在家里看见她的那一刻,对方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指着她破口大骂,说她还有脸上门,他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
汪大姐想缓和气氛,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姐夫呵斥了一顿,接着汪大姐被他关进屋里,而汪小春则被大姐夫的几个儿媳妇联手撵了出去。
在那阴沉昏暗的狭窄客厅里,被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不要脸”,汪大姐那懦弱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让人心烦意乱。潮湿的气息渗入身体,姐夫儿媳们看她时那不屑的眼神,犹如寒针刺骨。
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地印在汪小春的脑海之中。
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必定会让这些人一一跪下来求她。
狼狈离开后,汪小春遇到了姐夫最小的那个儿子,就是上次欺负她,被她送进派出所的那个家伙。
从对方看她那让人恶心的眼神中,汪小春明白这畜生对她还不死心。
他知道了她这次来的目的,说能帮她找一份,至于代价……
汪小春心知肚明,对方也清楚。
如果是从前,汪小春会立刻反口讽刺对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经历了种种不如意的事后,她犹豫了。
她跟着人来到了国营饭店,一路上对方的动手动脚也咬牙忍了下来。
“什么!让我去大街上扫厕所,不行,绝对不行。”汪小春猛地站起,脸气得涨红,她没想到这混账东西说给她将介绍工作,竟然是去大街上扫厕所。
让她去干这个,还不如杀了她。
男人被汪小春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努力解释道:“怎么能说是扫厕所呢,人家这是正经工作,属于街道办下面的清洁站,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了呢。”
“呸,干你妈呢,那你怎么不去干,想忽悠我去干这种脏活,你做梦去吧。”汪小春愤怒地男人吐了一口唾沫。
男人躲闪不及,唾沫落到了衣服上,他也恼了,“干你妈干你妈,去你妈的汪小春,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还想找体面的工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子不干了。”
说完,男人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可汪小春却被男人的话激怒,失去了理智,一把抓起一盘热菜就扣在了男人头上。
汤水沿着头顶流进衣领里,男人被烫的一机灵,接着油腻感渗入皮肤,他整个人僵住,拳头捏得死紧,双目死死地瞪着汪小春。
最后,他抬手指着汪小春的鼻子,从牙缝挤出一句话,“汪小春,我等着你嫁给老头子!”
话落,汪小春一下子犹如被捏住后颈的猫,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失去反抗能力,身体瘫软下来。
这番动静自然吸引了饭店里其他人的注意,各种打量的目光落到汪小春身上。
“看什么看!”汪小春恼羞成怒地吼道。
众人这才收回视线。
汪小春这才缓缓捡起地上包,满心疲惫地准备离开这里。可她刚一转身,竟然看见了一个她做梦都不想看见的人的身影,那一瞬间,一道惊雷在她心头炸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双眼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第24章
024
当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最恨、最厌恶的人看见时会有什么反应, 汪小春彻底体会到了。
看见林秋樱的那一刻, 汪小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是的,恐惧,汪小春不明白她为何会恐惧林秋樱, 或许是内心隐秘被揭开的畏惧。
愤怒、羞耻、无助如汹涌的潮水般一齐涌上心头, 令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握拳,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汪小春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永远不再面对这令她无地自容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