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书认为许瑞渊一家肯定是希望早点离开的,毕竟农村那能和城里比,一天天干不完的农活不说,生活条件各方面都比不上。
听说许瑞渊还是个教授,回城后肯定要回学校里面教书吧,不知道能不能推荐几个工农兵去他的学校读书。
支书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他长孙也有十八了,今年的工农兵名额支书打算给孙子弄一个,要是许瑞渊的学校可以,他更想把孙子送到对方的手底下,人生地不熟,有个熟人照应最好。
支书离开后,看出慕婉和许瑞渊夫妻有话要说,季听夏一家三口准备先回家里,给他们一家腾出空间来。
季听夏被老爸季长庚抱在怀里,趴在他的肩膀上,睁着清澈的眼眸往后看,许修谨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过话。
好像在发呆,又像在思考什么。
直到季听夏要离开了,许修谨才收回注意力,视线对上了趴在父亲宽大肩颈上的小姑娘,对方朝他扬起一个祝贺的笑容,像是在为他开心。
许修谨嘴角紧抿,胸口闷闷的。
季听夏确实在为许修谨感到开心,早点离开农村,说明许修谨的人生路线已经和上辈子的走向彻底分开,他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同样的,季听夏有些不舍和惆怅。
毕竟这半年多来,陪伴她最久的除了父母,就是许修谨了,在她心里许修谨已经成为了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要离开了,当然会舍不得。
即便季听夏知道许修谨迟早会离开,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回到家里,林秋樱把闺女抱在怀里,跟季听夏说道:“说真的,我还挺舍不得的。”
明明两家人相识不过半年,感情却很深厚,比起自家亲生姐弟也不差什么了。
季长庚,“我也舍不得,但这是好事,许哥一家城里也有亲戚朋友,他们肯定也希望能早点回去团聚。”
林秋樱叹气,“今晚我连夜腌的泡菜吧,慕姐喜欢吃这个,前天还说想跟我学呢,看来是没机会了。还有修谨,给他做的兔皮帽还没做好呢,抓紧点时间,趁他们走之前做好。”
父母商量着要准备什么东西让许家人带走,季听夏也开始琢磨起来,她有什么值得纪念的礼物可以送呢。
毕竟许家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面,为了感谢慕婉夫妻和许修谨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季听夏也想送点礼物。
隔壁,许家人也在商量这事。
慕婉打量着屋里的点点滴滴,坑洼的地面已经铺平整,土黄掉渣的墙面也抹上了石灰,变得干净明亮,原本只有破旧柜子和摇摇欲坠木床的房间,如今增添了许多其他大大小小的家具。
起初刚来的时候,她非常嫌弃这里,恨不得立马回城,可仅仅过去半年,竟然有些舍不得了。
“要走的话,家里这些东西全部留给秋樱他们吧。”慕婉不舍地说,“还有炮制好的那些中药,都是病人家属送来的。”
慕婉其实原本计划,等许修谨去上学,就带上药箱去附近几个村子义诊,治病的同时也有更多机会锻炼自身能力。
如果回到城里,别说锻炼能力了,恐怕都没几个人愿意找她看病。
毕竟首都有各种大医院,谁会放着大医院大药房不去,反而来找她治病呢。
许瑞渊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
望着父母,许修谨蹙眉,问道:“我们一定要离开吗?”
许瑞渊和慕婉愣了一下,反问他:“修谨,你不想回去吗?”
许修谨诚实地点头,“目前我不想离开。之前宋爷爷不是说过,虽然青山村的条件不能和城里比,但这里比外面平静。”
许瑞渊沉默,他没考虑留下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妻儿再继续吃苦,却没想到儿子许修谨压根不愿意离开。
听见儿子的话,慕婉也有意劝说道:“是啊瑞渊,我们能不能不走啊,我们家这情况,回去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被人盯上,不如继续在青山村待着,等风波彻底平息后再离开。”
当然,慕婉也有自己的心思,当年她父亲被信赖的学生举报,导致慕家的医馆被没收,很多古籍被毁,父亲的学生出了当年那个举报他的那个家伙,就只剩下慕婉自己。
如今好不容易捡起中医,她想继续留在农村锻炼自己,不想父亲多年来的心血和传承消失。
许瑞渊看向妻儿,“你们都不想离开是吗?”
慕婉和许修谨不约而同地点头,他们不想离开。
“不怕农村的日子辛苦吗?”许瑞渊继续问。
“刚来的时候不习惯,但现在早就习惯了,况且需要下地干活的是瑞渊你,只要你不怕辛苦,我就更不怕了。”
慕婉笑着解释,加上她在这里找到了喜欢做的事,重拾了曾经的梦想,就更不觉得辛苦了。
许瑞渊看向儿子。
许修谨摇头,说出的话让父母感到非常暖心,“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我都不怕。”
“那好吧。”许瑞渊笑着摸摸儿子的脑袋,“我们不走了,修谨过两天就和夏夏一起去学校上学,阿婉呢,也继续按照原计划去附近的村子义诊。”
这话一出,慕婉开心地抱住了丈夫的胳膊,许修谨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其实要说辛苦,家里最辛苦的人是许瑞渊自己,但他不在意,只要妻子和孩子开心快乐,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就像许修谨说的那样,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就好。
确定了未来的打算,心里的负担卸了下来,家里的气氛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馨。
慕婉正想去隔壁告诉林秋樱这个消息,正巧碰到支书的儿子把寄给许瑞渊的包裹送来了。
许瑞渊先接过了信封,看到信上的名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惊喜地看向慕婉,开口说道:“是大哥寄来的。”
许瑞渊的大哥比他大了十几岁,他母亲早逝,父亲公务繁忙,他几乎是由长兄又当爹又当妈带大的,兄弟俩感情深厚。
不过后来许大伯去了保密单位工作,很多年没有回来,兄弟之间的联系也只是半年报一次平安的信,信件还是由专人送来,回信也是许瑞渊写好后交给他人。
许瑞渊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下落,乃至他被举报下放,许大伯也不知道。
如今这信送到了青山村,许大伯应该已经知道他们一家如今的情况了,许瑞渊连忙拆开了信件,慕婉和许修谨在一旁陪着他。
看完之后,许瑞渊微红着眼眶说道,“没什么事,大哥在关心我们一家现在过的好不好,包裹里是他这些年的工资和补贴,让我们不要节省。”
同时,信中也提到了许父现在的下落,得知了许父的境况好了许多,允许家属进行探望了,让许瑞渊空出时间去看望一下许父。
慕婉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大笔钱和一大摞票,有粮票、工业票、布票、糖票等等。
许瑞渊看了看,忍不住笑道:“这肯定是大哥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许家家境优渥,从来不缺钱花,导致许大伯对钱没什么概念,想到弟弟如今生活艰苦,直接把这些年工资补贴全给寄来了。
慕婉有些为难,“这些怎么处理啊?”
许瑞渊抿唇,“取少部分的出来吧,剩下的给大哥存着,他还没结婚,留着给他娶媳妇。”
许修谨没见过这个大伯,但知道对方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听到父亲的话,好奇地问:“大伯一直没有结婚吗?”
“咳咳,你大伯一心扑在了工作,无暇顾及儿女之情。”许瑞渊委婉地解释了一下。
提到这,许瑞渊很无奈。从小许大伯就没那根筋,对男女感情十分迟钝,成年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面,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家。
“不管大伯结没结婚,修谨都要像照顾父母一样照顾大伯,知道吗?”慕婉拍儿子的肩膀,嘱咐道。
许修谨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会的。”
许瑞渊笑道:“爸妈相信你。”
把家里收拾后,一家人去了隔壁,打算把不离开的这个好消息告诉季家人。
结果,刚踏进院子,就看见季长庚在水池边用冰冷的水洗着白菜和萝卜,手已经冻得通红。
林秋樱也在旁边洗坛子。
慕婉:“我说你们夫妻两个这是准备干什么呢,在这个天气里用冷水洗菜?”
林秋樱抬头,看见一家人笑了笑,“腌泡菜啊,慕姐你不是喜欢吃吗,走之前抓紧时间给你做一坛子带走,不然以后就吃不到了。”
慕婉愣住,心脏某处被狠狠触动。
只因她随口一句喜欢吃,就能忍着刺骨的冰水做到这种地步吗,她的眼眶酸涩起来。
慕婉直接将林秋樱拉起来,推着她往屋里走,凶巴巴地说:“赶紧回屋里,真是的,哪里馋到让你这么花心思,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冻出冻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