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毛钱了，比去年贵了两毛。”林秋樱笑着交钱。
“不贵啊，你就一个闺女吧，这点钱还舍不得啊。”李老师摸摸季听夏的小脸，“长得真好啊，我都想生一个了。”
“想生，先找个对象吧！”
“什么，要八毛钱，你怎么不去抢啊？”
就在林秋樱和李老师两人说笑之际，旁边忽的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
季听夏吓了一跳，接着连忙扭过头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许修谨安抚似地拍拍她的背，蹙眉望过去。
只见隔壁办公桌，一个高颧骨，脸颊消瘦，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朝着中年男老师怒吼，唾沫都喷到了桌面上。
女人脚边还跟着俩孩子，一个胖乎乎跟铁蛋差不多大的男孩和一个瘦高的女孩。
见到母亲与人大吵，男孩显得没心没肺，脏乎乎的手指扒拉办工桌上面的书本。
女孩则是畏缩害怕地揪着母亲的衣摆，小心翼翼偷看中年男老师的脸色。
男老师显然已经习惯了女人这样的人，淡定擦了一把脸，“这个是规定，如果不交学费的话，就不能入学读书。”
“什么破规定，一个女娃娃上学还要那么贵？”女人不满地说道。
话落，女娃娃季听夏皱起了眉头。
“女娃娃怎么样，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了，一切讲究男女平等，你把你儿子的学费都交了，不能让你女儿没书读吧？”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身边女孩身子哆嗦了一下，小声喊了一声“妈妈”。
女人摸了摸女孩的枯黄的发丝，“学费太贵，二妞你别上了，跟妈回家。”
第34章
034
“不, 我不要, 妈我要上学。”女孩抽回手，脚步往后退，眼底满是央求。
“干什么呢？要造反啊？”女人声音一下子拔高，变得尖锐起来。
“妈, 我求求你了, 你让我上吧，我会——”
“闭嘴, 我说不准上就是不准上，丫头片子上什么学, 赶紧跟我回家。”女人打断女孩的央求，把女孩往后躲闪的手强硬扯过来, 拖着她瘦弱身躯往外拖。
“哇, 呜呜呜——”
女孩一边哭, 一边用脚抵着地，用微弱的力气反抗着。
而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李老师摇摇头，“作孽啊！”
林秋樱狠狠皱着眉头, 看着女人扯着哭闹的女孩经过她们身边, 女孩还不停用手扒拉办公桌，试图留下来。
季听夏依偎老妈腿边, 小手揪着老妈的衣摆，视线与女孩瘦弱脸颊上显得格外大的此时充满泪水的眼睛对上。
二妞看到这个小女孩，对方皮肤白净, 面颊精致可爱，身上的衣服一块补丁都没有。
此刻对方的母亲也拉着小女孩的手往身后拉，好像怕她被误伤到, 动作是那么轻柔，那么呵护，与她母亲的强硬和蛮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妞刚才听到了，这个女孩也是来上学的，可交学费的时候，女孩的妈妈却没有丝毫犹豫。
奇怪，明明她们都是女孩，为什么两人的处境那么不同。
这个疑惑埋在了年幼的二妞心里。
但她此时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她已经被母亲即将拉出办公室。
“等等，这位家长！”林秋樱叫住了二妞的妈妈。
二妞妈妈愣了一下，有些不耐的转身，“干什么，你有事啊？”
林秋樱委婉地劝道：“你不考虑考虑吗，八毛其实不算很多，如果将来你女儿读出来了，拿到高中毕业证，到时候就能参加工厂的招工，成为工人之后很快就能把这些年读书的学费赚回来，哪怕读得不好，多认些字也总是好的。”
二妞妈妈听完，瞅了林秋樱几眼，说道：“八毛是不多，可她要读几年嘞，我哪来那么多钱，平时还要交粮食吃饭，你以为少得很啊。况且这傻丫头还不知道能不能读到高中，我可不敢做这没底儿的买卖。我儿子会读书就行了，女娃娃在家还能帮我干点活，你想的倒是简单。”
买卖？
林秋樱心里不舒服，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对方根深固蒂的观念。
二妞妈妈不屑的嗤笑一声，拉着女儿的手就往外走，“行了，别耽误时间了，我还得赶时间回家做饭呢。”
二妞无力反抗，也没法反抗。
她埋着头，跟上母亲的步伐，对眼前已定的事实似乎已经认命了。
“这样吧，这位家长，我帮你女儿交学费，你让她继续读书，行吗？”林秋樱开口。
二妞妈脚步顿住，扭头看了看林秋樱，“你帮我家二妞交学费，开玩笑的吧？”
帮别人家娃娃交钱上学，这女人脑壳坏掉了，钱多的没地方花。
李老师站出来，给她解释，“这位同志，这位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她经常帮助家里困难的学生，你不用担心。”
话落，二妞妈态度以肉眼的速度转变，她拉着二妞走回来，热情地打招呼：“原来是林老师啊，真的太谢谢了，其实我也不是不想让二妞上学，实在是家里负担不起啊，你别介意刚才我说的话，我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那么说，可二妞妈心里想的却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原本二妞养在乡下，看她平时乖巧懂事，央求了她很久，她才勉强答应让她来镇上来上学。
但没想到学费这么贵，二妞妈瞬间收回了原本的打算。
现在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没事，你别拦着孩子上学就行。”林秋樱看了看瘦弱的女孩说道。
“那当然了，我们肯定不拦着。”二妞妈嘿嘿笑了两声，把二妞拉到身前，“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感谢林老师，死丫头真是没眼力见。”
二妞擦了擦手，对林秋樱鞠躬，“谢谢林老师，我会好好我读书的。”
林秋樱抿着嘴浅笑，摸了摸二妞枯黄的头发，“加油！”
感受头顶温暖轻柔的力道，二妞抬头看向这位林老师，如果这是她妈妈该有多好啊。
林秋樱去帮二妞办理入学手续，季听夏和许修谨留在原地，她老妈一直是个有侠义之气的人放在武侠小说里，妥妥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
如今林秋樱帮失学女童交学费，季听夏丝毫不觉得意外 。
办完手续，二妞一家离开了，李老师叹了一口气对林秋樱说，“你打算资助这小姑娘多久啊？”
林秋樱：“看情况吧！”
说是看情况，但李老师明白，只要不出意外，这小姑娘上学期间的资助就不会结束。
“你又这样，当心又吃力不讨好。”
之前也有这事，林秋樱资助了几个贫困即将辍学的学生，却被对方的家长怪多管闲事，来到学校给她一顿骂。
林秋樱笑了笑，不做解释。
她突然起意，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女孩坚持不放弃的决心，她起码能来到学校里，而不像其他姑娘一样，根本没机会迈进学校这道大门。
所以，林秋樱想推她一把，看看女孩能走到哪里。
——
等到开学这一天，季听夏彻底傻眼了，她进的竟然是个复式班。
复式班顾名思义，就是两个不同的年级的学生在同一个教室上课。
此刻，季听夏垮着脸站在队伍中间，学生按照一年级和学前班各一排，拍成两列等待李老师分配座位。
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堂姐们季雨和季雪，熊孩子铁蛋和昨天她妈资助的女孩二妞以及她没心没肺的弟弟。
大致数了数，这个班级此刻大概四十多人，学前班和一年级各占一半。
李老师轻车熟路分完了座位，而季听夏似乎受到了特别照顾，她在座位的第一排。
季听夏：……
不要啊，坐第一排她还怎么开小差？
沉着脸想了一会儿，季听夏决定后面找机会换座位，反正她不想坐第一排。
就在这时，她的同桌分配过来了。
季听夏好奇地抬眼，发现她的同桌竟是那个二妞，瘦高瘦高的小姑娘，比她高了半个头，不知道几岁了。
而二妞原本坐到第一排时很紧张很高兴，但看到同桌坐着的是季听夏时，脸上的激动僵住，眼底隐隐透露着排斥。
季听夏以为她看错了。
但接着名叫二妞的女孩直接撇开了脸，屁股往边上挪了挪，嫌弃的姿态一览无余。
不是吧，她干了什么，季听夏满头问号。
直到下课过后，季听夏大概找到了二妞讨厌她的缘由。
几个明显认识二妞的小孩子凑到了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二妞，你真的来上学了，我还以为你撒谎呢？”
“是啊，你妈那么抠，怎么会答应你上学？”
他们都是镇上食品厂家属院的孩子，父母都是食品厂的工人，对于各家的情况都了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