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庚不好掺和进去,只得继续陪俩孩子玩,不过中午的时候,王子然老爸回来了,季长庚才松了一口气。
第48章
报道这天, 湛蓝天空澄澈如洗, 春日暖阳穿过淡薄云层,轻柔地洒下,给季听夏周身都染上了融融暖意。
省城师范大学始建于民国时期,校内建筑古朴典雅, 岁月的痕迹为其添了几分厚重韵味。校园里树木繁茂, 入目皆是葱郁绿意,令人心旷神怡。
校园中央有一处人工湖, 湖水波光粼粼,湖中央矗立着一座古亭。四周往来的人群熙熙攘攘, 大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满是初入校园的好奇与考入高校的骄傲。
季听夏一家置身其中, 同样的装扮, 在这热闹的人流里, 并不显得突兀。
经过人工湖后,往前行了几分钟,就到了女生宿舍,林秋樱的宿舍在二楼, 不高不低刚刚好。
宿舍里没人, 床位先到先选,林秋樱选了靠窗的位置。季听夏打量这年代的宿舍, 八人间,灰褐色上下木床,中间摆放几张课桌, 桌面已经掉漆,窗户上的玻璃被雨水污渍弄得模糊不清,没有卫生间。
“我出去一下, 看好闺女。”环顾四周,林秋樱取出水盆,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打水。
“好。”季长庚应了声,把凳子擦了擦,“闺女你坐这里,累了吗?”
这早上他和林秋樱拎着行李包袱,空不出手照顾闺女,让她走了一上午。
季听夏摇头,“不累。”
她没有坐,而是帮着季长庚一起收拾,季长庚把小物件递给她。
过一会儿林秋樱回来,季听夏手里那点活儿也被她接过。
一家人动作很麻利,收拾了半个钟头差不多都收拾好了,在结尾的时候林秋樱的室友来了,简单打了招呼,他们就离开了。
没有多做停留,因为季长庚和季听夏下午就要离开了,他们买了下午的火车票。
来到招待所附近的国营饭店,点了几个菜,一家人好好吃了一顿,还是当初那位胖师傅的手艺,味道非常好。
“不要舍不得花钱,吃不惯食堂,就多出来开小灶。”季长庚苦口婆心,那天在王家他向王子然的父亲打听了很多事情,知道学校的伙食不好。
“我知道,你放心。”林秋樱在桌子下握住了季长庚的手,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目光温柔地看向他。
这句话季长庚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林秋樱一点也不厌烦,她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舍不得自己。
从女儿出生以来,他们夫妻从来没有分开过,不止季长庚不适应,林秋樱也一样。
在省城的这几天,他们对分别这个问题一直避而不谈,但拖着拖着,还是来到了这一天。
季听夏抬了抬眼皮,偷看父母彼此互诉衷情,双方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也很舍不得妈妈,也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这一刻她觉得不说话比较好。
到了火车站,季听夏手环着林秋樱的腰肢,把脸埋在她的小腹,不肯放手。
林秋樱眼眶微湿,手温柔地抚摸季听夏毛茸茸的脑袋。
“妈妈放假就回去,夏夏在家乖乖听爸爸话,放学跟着村里的哥哥回家,不要乱跑。你要一个人不准跑到河边,去哪里要跟爸爸说……”
叮嘱的话说不完,季听夏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她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一张嘴她就忍不住哭出声了,她不想让妈妈担心,只能哽咽着点头。
季长庚望着母女俩,嘴角抿紧,愈发下定了那个决定。
火车缓缓启动,季听夏望着车窗里的妈妈,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林秋樱也隔着车窗,向她们挥手,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中。
季长庚轻轻揽过女儿的肩膀,“好了,妈妈放假就回来了。”
“嗯。”
季听夏含着眼泪哽咽道。
回到老家后,没有林秋樱的日子父女俩适应了很久,生活才慢慢恢复正轨。
每天天还没亮,季长庚就得起床,给季听夏做早饭,等季听夏吃完,目送她上学,就得马不停蹄地去上工。
因为要照顾孩子,季长庚上工的时间总会比其他人晚一些,如果是其他人,生产队的队长肯定有意见。
但了解季家的情况,知道林秋樱在省城上学,家里只有季长庚一个大人,队长才没有说什么。
当然也有看不顺眼的,嘴上少不了叽歪几句,但季长庚不痛不痒。
如果不是规定社员必须要上工,他早就不想干了,他家不缺这点工分。
平日闲暇时,季长庚帮人做的那些木工活,已经养得起一家三口。
季老太经常过来,虽然她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但看到儿子一个人忙里忙外,还要照顾季听夏,心里也有些不忍。
“老三,你媳妇寄信回来没有,你别跟傻子一样……”季老太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就怕林秋樱给季长庚戴绿帽子,抛夫弃女。
季长庚感激季老太过来帮忙,但对于这些听腻了的话语,他完全不放在心上,当做耳旁风。
“您别瞎想,秋樱不是那种人。”
季听夏在一边听着,根本不理季老太,端着碗认真吃饭。
觉得一番苦心被糟蹋的季老太瞪了季长庚一眼,又看到季听夏的样子,没好气地说:“父女俩一个德行,就知道吃,吃死你们算了。”
说实话,季听夏对季老太的态度有些复杂。
她仍然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季老太嫌弃那时候是个小傻子的她,如今对她虽然依然嫌弃,但经常会过来照顾她,帮忙打扫家里。
因为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季老太,季听夏在她面前话向来很少,季老太来到家里,她一般都待在自己屋里看书,避免直接跟她相处。
季老太见季听夏这个样子,又开始嚷嚷她读书读傻了,不会叫人,跟季长庚告状,说季听夏不把她放在眼底。
季长庚一向宠季听夏,也是由着她。
当爹的不管,季老太拿季听夏也没办法,气得直骂季长庚有了媳妇忘了娘。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直到八零年,季听夏明显感受到季长庚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偶尔带着酒气。
季听夏学会了做解酒汤,虽然林秋樱夫妻很疼爱季听夏,但作为七零后的农村孩子,季听夏仍然掌握了基本的生火做饭技能。
面对散发酒气,醉得有些迷糊的父亲,季听夏不由得多问了几句,季长庚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要让我们夏夏过好日子,然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望着爸爸眼下的青色,季听夏有些心疼地抿了抿嘴,闭上嘴,不再多问。
给老父亲盖好被子,回到自己屋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褐色桌子上,树影晃来晃去。
她这时才意识到,平时看着开朗平和的父亲,其实也有不少压力。
季听夏掰着手指,算算时间,分田包产到户似乎就是今年了。
快了,到时候不需要上工,爸爸就不用在农忙时间一边干地里的活儿,还得抽出时间兼顾其他事,一天忙下来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剩了。
季听夏放心了一些,吹灭煤油灯,脱掉鞋子上床睡觉。
不出季听夏所料,在九月的时候,政策下达到乡镇公社,青山村附近的生产队队长支书都去了公社开大会。
紧接着,村里开始紧锣密鼓地分田。
分田的时候发生了很多矛盾,旱地水地的数量、距离、位置和质量,每天都有人打起来。
涉及到利益,人之常情。
不过因为季听夏家人口少,季长庚也不靠种地养活家人,他没有太多要求,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分完了。
各家负责各自的生产后,季长庚总算不需要每天被人盯着上工了,除了照顾孩子,他把更多精力放在与张建设一起干的事上。
于是,季听夏就从村里搬到了镇上,季长庚专门租了一间院子,请了季听夏的外婆来照看她。
原本是想请季老太的,但是那段时间,季老太的女儿季长凤怀孕生产了,想让季老太过去照顾。季长庚就请了一位镇上的老婶子帮忙,这事被季听夏外婆知道,不放心外人照顾外孙女,就自告奋勇来了镇上。
林秋樱对此很满意,放假回来后,仍然不肯让林外婆回家,还把林外公接了过来,她也想父母了。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收起课本。
“下课!”
“老师——再见!”
讲台下面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学生们立马趴在桌上打起了瞌睡。
老师无奈地摇头,视线随即落到一人身上,目光立马柔和起来。
“季听夏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宛如一道明媚的光,格外耀眼。她身姿挺拔地坐在座位上,后背与椅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丝毫没有被周围的惫懒气息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