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出手,指向小仙子的方向,嘴里发出一连串叽里咕噜的话,显得很兴奋。
沈天蓝也觉得很惊讶,她记得普通人类是看不到小仙子的,除非它自己想要在人类面前现身。
小仙子自言自语道:“原来有些人类的小孩是能看见我的。”
被人类看到,小仙子似乎觉得有些不舒服,它飞起来,躲到了更茂密的叶子后边。
很快,小男孩拉着他爸妈来看小仙子。但是他爸妈都看不到。
小男孩顿时显得很失望。
从那之后,他每天都会跑来找小仙子。他搬了椅子站在上面,甚至爬到树杈上去。
小仙子每次都躲在巢里默默地盯着他,并不现身。
突然有一天,小男孩不小心从树杈上掉了下去。
小仙子吓了一跳,伸手撒了一把金色的光粉。
小男孩浑身被光粉笼罩,他竟然漂浮在了半空中。
他呆呆地瞪大双眼,浑身一动不敢动。
几秒后,他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小仙子不耐烦地堵住耳朵:“又要哭了吧。”
可这一次,男孩却没哭,而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仙子瞪着男孩的笑脸,扭头对沈天蓝道:“人类的小孩都这么神经兮兮的?”
沈天蓝没说话。她是一棵树,她怎么知道人类的小孩怎么样?
从那之后,小男孩依旧每天都会跑来找小仙子。
小仙子依旧还是不现身,不过它会偶尔变出一些好玩的东西给小男孩看。
它的金粉不仅能变成水果,还能变成各种颜色的花瓣。闪光的花瓣随风飘散,在阳光下漂亮极了。
可惜这些花瓣普通人是看不见的,只有小男孩才看得见。
小男孩很喜欢这些花瓣,他会伸出手试着去接,但是花瓣落在他手心就消失了。
小男孩追逐那些飞舞的花瓣,发出清脆的笑声,显得很开心。
沈天蓝不甘落后,她自己的紫色花瓣更漂亮好吗。
到了花期,她就接近浑身解数,开满漂亮的紫色鲜花。
可惜小男孩成长得速度如此很快,还没等树反应过来,他竟然早已过了随手折花的年纪。
沈天蓝渐渐地有些明白了,不是她变成了树,而是她正在重温树的记忆。
树的记忆大多数时候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少数清晰的片段。
树对时间的概念也和人非常不同,经常一眨眼的功夫,几个月甚至几个年头就过去了。
于是,几乎转眼之间,那个男孩就长高了许多,已经一伸手就能摸到树最粗的一根枝杈了。
他经常躺在她的树荫中,眯着眼睛望着她树杈间漏出的点点阳光,一呆就是半天。
小仙子偶尔会躲在叶片之间,用金粉变出翩翩起舞的金色蝴蝶。
蝴蝶会停在他的脸颊上,鼻尖上,惹得他发痒。他吃吃笑着,但是不敢乱动,一旦他稍微动弹起来,蝴蝶就会化成金粉,消散在空气中。
男孩偶尔也会对小仙子说话。
“你为什么不出来?”他总是这样说,“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仙子会用清脆的铃铛声回应他。
“你的铃声真好听。”他笑着说。
小仙子叮叮地说道:“多谢夸奖。”
男孩又道:“可惜我听不懂。”
小仙子不屑一顾:“那是因为你笨!”
男孩又小心翼翼地说:“你不愿意现身,是因为你长得丑吗?”
小仙子愤怒地向他扔了一个榴莲。
男孩身手敏捷地躲了过去,榴莲砸在地上,瞬间化成点点的金粉。
很快,男孩又长高了一些。
他开始给树施肥,还会拿着剪子帮树修剪枝杈。
每次修剪枝杈的时候,他都会轻声安慰紫荆树。
“别怕,修剪枝杈对你有好处,能让你长得更高,开的花更漂亮。”
可惜沈天蓝听不懂人类的话,她现在只是一棵树。
但是她却能从他的语气和目光中读出点什么,这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为了回报男孩的照顾,她尽量让自己的树冠长得更茂盛,这样他躺在她身下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阳光刺眼了。
这需要她每天更努力地钻土喝水,尽可能地晒更多的太阳。
树原本是很懒的,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勤劳”的时候。于是她的花期总比别的紫荆树要长,枝叶也变得越来越茂盛。
一人一树一仙,原本相隔着大洋的不同种族,竟然就这样安逸地相处了好长好长时间,直到完全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过了不知多久,男孩长高的速度变慢了。
他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浓眉,大眼,高鼻梁。
这些是小仙子说的,对于树来说,人类长得都差不多,只是发型不太一样罢了。
突然有一天,男孩的母亲不再每天早上都出门。
那几天,男孩也不来树下玩了。他每天都躲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小仙子终于忍不住,跟树告了别,就大着胆子飞到院落的窗口去看看情况。
很快,小仙子就回来了。
“那个人类快不行了。”它平静地对树说。
沈天蓝明白了它说的大概是男孩的母亲。
几天后的午夜,从院落里隐约传来哭声。
从那个晚上之后,院子里人类便又只剩下了两个。
当初声音温柔,在树上挂风铃的女人再也没了踪影。
打那之后,男孩便很少来树下玩。他开始跟着他父亲出门,日落之后才回来。
他晒黑了许多,个子又高了一些,瘦得就像一根竹竿。
“他好像很忙啊,人类为什么都这么忙碌?”
“他今天还是没来。”
“今天要下雨了,他会不会来?”
男孩不来,小仙子总会絮絮叨叨地跟树抱怨这些事,大概它实在觉得很无聊。
后来冬天来了,树的叶子都掉光了。
村子里突然变得很萧条,好多人都不见了。
据小仙子说,村子里好像是在闹饥荒,死了不少人,还有一些人离开了。
人类死了又生,去了又来,这些都和树无关,所以在树的记忆里,这些事情和春暖开花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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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村子里在闹饥荒,可是这些和树没什么关系。
对于树来说,有水有阳光就能活,但是人却不行。
树经常会想,人类果然麻烦,幸亏她只是棵树。
男孩有时候还会跑到树下来,找小仙子说话,说的大多是和他的生活有关的话题。
“好久没下雨了,庄稼地都干旱了。”
“河里的鱼都被吃光了,野菜也被挖没了。”
“我肚子好饿。可是爹说必须省着点吃,不然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村里张家的弟弟死了,大人们说是得了瘟疫。现在我爹都不让我去他们家附近玩了……”
“我爹说,如果疫病闹得太厉害,他就只能带我去外乡投奔远房亲戚了。”
小仙子能听懂他的话,可惜他听不懂小仙子说什么。
不过这似乎不能阻碍他们沟通。
男孩和小仙子约定好了,响一声铃就代表肯定或者高兴,连续响两声就代表不同意,或者不喜欢。
因为饥荒闹得厉害,男孩每天都去山上砍柴,然后搬了柴火去镇子上换一点点粮食回来。
后来,男孩对小仙子说,他父亲不知从哪儿听说,城里有些有钱人喜欢木雕的工艺品。
他们就去山上砍大树,然后把木料卖给木雕店铺,做成家具,或者摆设。
这些话对于一棵树来说就像恐怖故事一样吓人。
风一吹,紫荆树的枝条一抖,哗啦啦地就掉了几片叶子。
男孩好像感觉到树的恐惧,他笑着拍了拍树干:“我爹不会砍了你的,你放心吧。”
结果有一天傍晚,男孩的父亲突然跑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斧子。
男孩跟着父亲跑出院子,他扯住父亲的胳膊,好像在跟他争论什么。
小仙子从巢中探出脑袋,听了一会儿之后,它瞪眼对树说:“他要砍掉你卖钱,好像是说你的木头看起来比较值钱。”
虽然算是称赞,可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可惜她不能跑也不能跳,她的根系牢牢地扎在泥土中,只能坐等被人拦腰砍断。
她浑身的枝条微微发颤,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恐惧。
还好小仙子并不忘恩负义,它还记得紫荆树遮阳蔽雨的恩情。
它唰唰地变出几个榴莲,拍拍树的枝条,大义凛然状:“放心,待会我把他砸跑。”
但是它的榴莲没起到作用。
男孩拼了命地扯住他的父亲,然后他跪倒在了树下。他红了眼圈,哽咽着说了几句什么。
树看向小仙子:“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