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竟然打她?
她只是想帮母亲出气,她有什么错?
辛氏也怔愣一瞬,自己也是被先前裕王府上的委屈冲昏了头。自被虞尚书掌掴,还被婆母罚抄《女则》《女诫》之后,她就气得难以安眠,连日积压着怨怼,而今一个没忍住,竟把气全撒在了璎姐儿身上。
看着眼前女儿红肿的脸庞,她垂眼。“没事罢?回头遣人给你送些灵药,涂了便能消肿。”
虞璎侧头不语,眼中蓄着水光。
辛氏蜷缩了下手掌,道:“说过了,不许再提。此事轮不到你插手。还有,你不是那虞蘅的对手。”
虞璎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如今竟连母亲也开始高看虞蘅几分,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虞璎恨恨咬牙,从喉间应了一声。
母亲说她不是虞蘅的对手?她偏要证明,她胜过虞蘅。
此次是虞蘅运气好才察觉到了,反将一军。
下次她定会做得更隐蔽,定要让虞蘅被赶出府去,永绝后患!
虞蘅抢走的一切,父母的宠爱,沈焕的青睐,甚至母亲赏下的那盒御赐香品。她都要一一夺回来。
她拭去泪,将贴身丫鬟唤至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丫鬟听罢,大惊失色:“七小姐,这,这怕是不妥吧?”七小姐往日是骄纵了些,但从未想过这种恶毒法子。
五小姐待下人体贴和善,何至于这般构陷。
“怎么?”虞璎眉眼一横,“是不是虞蘅回来了,连你们这些贱婢都敢目中无人了?我不是你主子吗?轮得到你这贱婢来质疑我?”
丫鬟还想劝,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斥骂,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虞璎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自虞蘅回府,一切都开始与她作对。泪又涌上,那恨意如烈火添油,烧得愈发炽烈。
“我定要叫虞蘅众叛亲离,扫地出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虞尚书府不远处的暗巷, 并无行人往来。
国公府的马车正停在巷口。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放下车帘,搭在车窗外。
侍卫苏前开口道:“世子,刺客尸体己处理完成。”
那只手轻轻敲了敲窗沿, 似有些不耐。
苏前继续道:“您制住的那人, 避开了要害。医官看过了, 颌骨接回去, 还能开口。其余两名, 亦是服毒自尽了。所服之毒,和今晨刺杀虞五小姐的那一批不同。”
“啧,麻烦, ”沈焕道, “想要她死的人, 真多。”
“世子尽管放心,”苏前道, “属下定不负世子所托, 拼尽全力保护世子妃——不,虞五小姐。”
苏前喉头一滚, 这等口误,怕是要被世子责罚了。
车架处,另一位侍卫裴本投来同情的眼神。
私下说笑唤五小姐世子妃便罢了,怎么唤到世子面前了。
这也怨不得苏前。
毕竟世子还是第一次对这样一个女子上心。
豪掷千金买美人一笑, 亲自护送, 安排暗卫保护且不说了。
旁人不知, 裴本可是知道, 沈家家传玉佩说不定都在虞五小姐那里呢。
“休得胡言,”沈焕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继续看紧她, 一举一动,及时传书。”
世子说归说,并未责罚。
苏前和裴本交换过一个眼神。
一沾上这位五小姐,总是特殊的。
沈焕问:“苏前,虞家近来可有发生失窃案?”
苏前想了想,并无头绪。
沈焕也不强求。
这几日,他在翻看案卷,倒真有所发现。
北镇抚司案卷调阅记录显示,失踪前,他忽然开始留意起失窃案,特别是保宁府剑阁县的失窃案,调阅了大量案卷。
沈焕道:“只要是相关细节,都只管说。传言也好。”
苏前道:“属下想起来了,吃酒时,有虞家下人说自己似乎得了疑心病,总觉得房间陈设有变化,仔细检查,却发现什么也没少……
“还有两位虞家下人抱怨记性越来越差了,有时明明锁了房门,但是第二日去,发现门是开着的。”
“这几人,都是辛氏房中的?”沈焕问。
“世子果真料事如神!”苏前惊叹。经过沈焕这么一点拨,他忽然串联起来:“莫非,这是盗贼在踩点?贼盯上了虞家,或者说,辛氏?”
沈焕抿唇,颔首:“案卷记载,保宁府五年前大旱,也有类似情形发生,有乡绅家库房的锁莫名被开,却分文未少,那开了的锁还好端端挂在原处。
同样的手法,官仓和几家豪强的粮库后续失窃大批稻米,就连保宁府知府家也丢了一箱银锭。可见,行窃者并非普通毛贼,而是有组织,有计划,有分寸的团体。”
裴本分析:“看来这群贼,是从保宁府跟到京城来了。不过,世子怎知是盯上了辛氏呢?”
沈焕道:“猜测罢了。”
裴本没有追问。他知道,世子即便有九成九把握,没有实证之前,不会妄言。
苏前道:“从保宁府到京城……莫非是世,虞家五小姐?”
诡异的沉默。裴本一个劲朝苏前使眼色。
苏前亦察觉不对,又补了一句:“定是虞家五小姐,难怪世子看这么紧,原是早便有所察觉。世子英明神武,聪慧过人……”
沈焕道:“回府后自领三军棍。”
苏前:“嘎?”
不要啊!
裴前瞪了苏前一眼。傻大个。不知道世子当了十年锦衣卫,最厌恶作奸犯科之人么?
敢把世子妃说成贼人,不是说出世子最不愿相信的结果。存心让世子难堪?
裴本想了想,道:“世子,苏前说的情况,属下也听浔阳公主府的侍卫提起过。”
“浔阳公主府?这便对了。”
沈焕的手指抚过窗棂。
今日,水榭旁,虞蘅选择和褚明会去浔阳公主府。
如果沈焕没记错,浔阳公主府有一座木制阁楼。
虞蘅说,十三年前,她被拐时,也进了一座木质阁楼。
……
倘若真是他推测的结果。
虞蘅便是盗贼,他该如何处之?
老师萧丞相的教诲浮上心间。此次失忆,他忘了老师亡故的细节,但幼时老师的谆谆教导,始终铭感五内。
沈焕五指收紧,叩紧窗棂。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治官事则不营私家,”沈焕低声起誓,“无论是谁,我必生擒贼人,押入诏狱,依律严惩。”
夜风吹动马车四角悬挂的金铃。
“去给虞家下帖子,”沈焕道,“明日,国公府。”
“是。”裴本行礼应下。
“等等,”沈焕掀开车帘,月色照在他的半边脸颊上,长睫冷垂,隽美的面容有如玉砌,他随口般道,“给褚家也去一份。”
马车驶离暗巷,融入繁华夜色。
-
尚书府内,烛火未熄。
花了半刻钟应付过虞尚书的“关心”。虞蘅回了房中。杜若那小丫头正等她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虞蘅朝房中丫鬟吩咐:“你们都先下去。杜若,你留下。”
其他人一出门,杜若便道:“阿蘅姐姐明日要去那锦衣卫头子府上?”
虞蘅轻笑:“这么快就和府中丫鬟混熟了?消息这般灵通。”
“阿蘅姐姐!”见虞蘅还在开玩笑,她跑到虞蘅面前,一本正经道,“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虞蘅笑道:“有赏银呢。”
杜若鼓起脸颊。
虞蘅道:“好啦好啦,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要复仇就必须闯过这道坎。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更何况——”
虞蘅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给杜若看:“阿姐在天之灵定会保佑我的。”
那荷包蜀绣绣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绣工精巧,栩栩如生。
一针一线皆是出自虞薇。
虞蘅轻手抚摸过荷包,眼前浮现阿姐垂眉敛眸,笑意恬淡,在灯下刺绣的画面。
不惜一切也想做到的事情,她也有。
杜若看到荷包,终究欲言又止,道:“阿蘅姐姐,万事小心。”
“杜若,你明日留在府中,”虞蘅说,“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非你不可。”
虞蘅示意杜若凑近,随后对她耳语几句。
杜若蹙起眉头,睁圆了双眼:“啊?阿蘅姐姐,你确定?”
“明日我不在,他们十有八九会行动,”虞蘅道,“你盯着点儿,注意少了什么。倘若多了什么,也一定要留心。”
-
翌日一早,虞蘅被虞尚书唤了过去,照旧,一起用早膳。
虞蘅落座才发现,她面前竟多了一盘玉碟,上盛芥辣,茱萸酱,还有她上次多挑过几筷的八宝酱菜。
其他人面前都没有。可见这小碟是独独为她而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