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璎哑然。虞尚书摆明了就是偏袒虞蘅。
母亲说得果然对。
什么亲情,在虞尚书心中,都比不过利益。
虞尚书见虞璎神情不对,问:“你可明白了?”
“父亲想要女儿说什么?”虞璎道:“父亲说这些,不就是看中五姐姐和国公府走得近,又是太子妃的人选么?总不过是攀龙附凤,女儿也去找个便是。”
“混账!”虞尚书勃然大怒,“你如今是越发不像话了,是辛氏惯你太过。”
“不,是你,”虞璎大叫,“你心中根本就没有我和母亲!”
虞璎哭着奔回自己房内,狠狠将门摔上。丫鬟吓了一跳,颤声道:“七小姐,您没事吧?”
虞璎甩开她的手,将桌面的东西全部拂到地上,瓜果茶盏滚的滚,碎的碎。虞璎哭着摸出自己藏在屉中的绣品。委屈逐渐沉淀成愤恨:“看来我的计划,得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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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虞蘅回到房中,沐浴焚香后,对着烛火绣着荷包。
随着穿针引线,丝线穿梭,两竿翠竹很快栩栩如生。虞蘅先前绘好了图案,手又快,所以事半功倍。
进京以来,诸多贵女所需才艺,唯独女红她最得心应手。只因养母林郁兰便是蜀绣高手。
养父也告诉她,学些针线活,可以使得手更灵巧,自然施展盗术也会更机敏。
“阿蘅姐姐绣得真好,简直得了师娘真传。”杜若托腮欣赏,忽然问道,“时间不早了,阿蘅姐姐今日受了惊吓,不早些歇息吗?”
虞蘅借着灯火,任由针线带着她绣着荷包,低声道:“不碍事。”
她放缓了些动作。
“杜若,你明日出府。告诉安姐姐老叟状告褚珅之事。我们要尽快向浔阳公主府下手,找一个稳妥的时机,拿到罪证,一举置褚珅于死地。”
“好,”杜若连忙应下,兴奋道,“终于轮到我们出手了吗?”
虞蘅手上动作顿了顿,望向杜若:“今日遇刺,你不怕吗?”
杜若缩了缩,又鼓足勇气道:“我说过了,我只怕阿蘅姐姐遇到危险,只怕不能复仇。只要能快速解决掉褚珅,阿蘅姐姐便能无恙了吧。”
虞蘅轻笑道:“你这般说倒也没错。等到时候咱们拿着钱财,我给你请最有名的夫子,请十个,教你琴棋书画投壶射箭。”
杜若脸上的笑容垮下来,换到虞蘅脸上。
杜若气鼓鼓地望向虞蘅道:“我才不要呢。有了钱,咱们就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去。”
虞蘅弹了一下杜若的脑门,道:“话本看多了吧。到时候把阿爹阿娘他们都接到京城来,我们有蘅珍阁,钱生钱,还怕无法立身吗?”
杜若做了个鬼脸。虞蘅笑着摇了摇头,垂下头继续刺绣。
没想到那针竟刺破了指尖,顿时沁出一枚血珠。
“啊!”杜若低呼一声,手足无措,好像被扎的是她一般,拉过虞蘅的手,问,“疼吗?阿蘅姐姐,怎的这般不小心……”
耳畔杜若的声音渐渐淡去,虞蘅望着那枚血珠,又看了看手中捧着的荷包,心间隐有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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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焕进宫面圣,君臣二人立于丹墀之上。正是日暮时分,紫禁城上空彤云密布。
沈焕行过礼。
皇帝拉着他的手,笑道:“之晖,你终于来了。”关切地问,“听闻你失忆了,不知如今恢复得如何?”
沈焕道:“多谢陛下挂心。臣虽失忆,近日查访得知,失忆前曾去查一桩拐卖案。此案涉及颇多,尤其是褚珅。臣失忆前曾去一处山庄调查,那山庄背后实际上与褚大人相关。相关奏折和案卷,臣已经递上了。”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臣还看到了昔日信件。前丞相萧璨追查那桩贪墨案,也曾查到褚大人身上。”
听到萧璨的名字,皇帝眸光微深。
远处传来阵阵鸦啼。
皇帝抬头,道:“之晖,你看。”
沈焕顺着抬头,只见一群黑压压的乌鸦从琉璃瓦顶掠过。
沈焕沉默片刻,仍是坚持道:“陛下,京察在即。昨日有人敲登闻鼓,状告褚大人。那老叟已过花甲之年,乞讨入京,挨了五十大板,只为一个公道。见者莫不为之动容。朝野内外多有议论。
“东厂此番介入,怕是容易落人口实。臣以为,应由锦衣卫与东厂共同监察此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面对沈焕的提议, 皇帝沉默了。
真正接近过权力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帝王面前, 沈焕依旧不卑不亢。
皇帝未置可否, 只问道:“这个月, 你可曾去过东宫?”
“未曾。”沈焕回答道, “不过昨日于萧家, 偶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仁德如昔,令人感佩。”
皇帝点了点头,道:“江浙一地的钱粮赋税, 朝中百官屡屡派人前去征缴, 皆是徒劳无功, 便是东宫太子遣去的人手,到了那边也处处掣肘。
“倒是老三眼光通透, 举荐褚珅前去处置。如今送来账目, 充实国库,诸事打理得恰到好处, 朕看着也舒心。太子要学习的东西,还多。”
沈焕默默听着,已然品出皇帝言下之意。
“陛下——”沈焕还想再言。
皇帝抬手制止了沈焕:“监察,以塞朝野之口。可以。但只是监察。”
沈焕垂下眼帘:“臣, 明白了。”
皇帝看着他, 语气缓和了几分:“之晖, 朕最欣赏你的, 便是这进退有据的性子。老三前些日子还打猎得了两张虎皮,朕送一张给你。”
皇帝望着头顶盘旋不去的乌鸦,缓缓道:“这乌鸦, 朕派宫人连日绞杀,仍是杀不绝。这东西……杀不绝啊。”
沈焕没说话。此时说什么都是错。
他不经意般捋了捋袖子。
皇帝垂下视线,顺着沈焕的动作,落在他袖口——那里露出一截红色的穗子。
“之晖,这是何物?”皇帝来了兴致。
沈焕连忙从袖中取出那东西,双手呈上:“回禀圣上,这是一枚同心结。”
皇帝接过来仔细端详,笑道:“做工一般,材质也不能说好,不像是你会佩戴的东西。看来,你终于开窍了?”
他多打量了沈焕几眼:“昔日云裳郡主对你有意,都快求到朕跟前了,你却避之不及。如今这却是哪家姑娘的?”
沈焕郑重道:“圣上慧眼。只是这东西,是臣为心上人所求。”
皇帝眉梢一挑:“看来朕这侄儿,终于要娶夫人了。你如今也二十有六了吧,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遍地走了。”
沈焕道:“陛下,臣尚未向她言明心意,也不知她是否愿意。”
皇帝越发来了兴致:“奇哉怪也,这世上还有你这般好的儿郎不敢表明心思的女子?莫不是你拿乔了。”
“物各有所好,人心各有所倾,”沈焕道,“万一臣恰巧不入她的眼,可如何是好?”
沈焕此言不由得让皇帝想到了自己年少时追求顾贵妃的心境。
他道:“你自身品貌才干样样拔尖,何须暗自拘谨。你只管送去。”
“得圣上金口玉言,这同心结也算开了光。定然能成。”
皇帝笑得很是开怀:“沈之晖,你失忆之后,倒让朕想起了十年前的你。你可是许久未曾说过这种俏皮话了。”
他掂了掂那枚同心结,道:“这同心结虽好,但未免有些简陋了。不如将绳结打散,改成盘长如意络子,系上蓝田玉佩。朕那里还有上好的琉璃珠,串在上面。如此,既有新意,又显华贵。”
沈焕行礼道:“多谢圣上。”
“德才,拿去尚宫局,让最好的工匠速速改制好,还给沈指挥使。”
皇帝的近侍太监连忙领命退下。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便如这同心结打散了,结成络子。心意还在。”
皇帝此刻倒真像是为侄儿终身大事操心的姑丈一般,亲切地说,“她若不同意,你也不必灰心,只管来找朕赐婚便是。不要整日忙于公务。这些日子你身体不好。能去镇抚司当差便去,不能便好好休养。
“之晖,许久不见,不妨手谈几局。朕倒要考校一番你的棋艺。”
沈焕拱手道:“既如此,臣便却之不恭了。。”
……
待沈焕离开后,皇帝面色微沉。他吩咐太监道:“叫杨昏入宫。”又道:“还有,叫宫人留心,朕这侄儿中意的究竟是哪家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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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焕刚走出宫门,便顿住了脚步。
虞蘅竟然在宫门外等他。
她虽然戴着帷帽,但沈焕一眼便认出了她。
而后才看到虞蘅身边的杜若等人。
“你怎会在此?”沈焕问。
“我在等你呀。”虞蘅笑着上前两步,眼中像盛着一汪碎星,“褚珅的事……”
沈焕低声道:“还动不了。路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