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不要僵,”他说,“腰部发力。”
虞蘅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反复揣摩着他方才的动作。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演练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手腕一翻,再次刺出——
这一次,动作流畅了许多。
……
在闲云小筑练了会儿刀法,天色也有些晚了,虞蘅便在沈焕的护送下回到了虞家。
虞蘅刚跨进自己的闺房,一个身影便跌跌撞撞地过来。
“阿蘅姐姐!”
虞蘅定睛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杜若,你身上这是什么?”
只见杜若手上脸上长满了红色的小圆斑点,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杜若带着哭腔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痒,越挠越多,不一会儿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可接触过什么东西?”
杜若想了想,眼泪汪汪地道:“我昨天用了那盒玉容膏。擦了之后没多久,手就开始痒了。我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又觉得玉容膏好用,就往脸上也擦了些……”
虞蘅的心猛地一沉:“那盒玉容膏呢?拿来我看看。”
杜若取来玉容膏,虞蘅接过,点燃了蜡烛仔细端详。
盒子还是那个盒子,但一入手她便觉得不对。分量比先前重了些。她打开盒盖,凑到鼻尖细细一闻,脸色骤变。她拔下发间银簪,插入罐中,顿时变得乌黑。
“啊,阿蘅姐姐,我不会要死了吧?”杜若欲哭无泪。
她猛地将盒盖合上:“当务之急,得尽快去看郎中。”
然而一连走了三家医馆,几位郎中看过杜若的症状后,皆是摇头叹息。一个经验老道的郎中说:“这毒实在奇异,似是几种药物混合而成,老夫行医三十载,从未见过这等配伍……实在辨不出是哪几味配方,更遑论解毒了。”
虞蘅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要想解毒,便需要拿到毒药的配方。”
虞蘅即刻回了府,径自往虞璎的院子走去,夜风迎面吹来,将她心底那团火吹得更旺了一些。
“虞璎,你给我出来。”
院门紧闭,里面传来虞璎的声音:“哟,五姐姐来了?可惜我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罢。”
“你在我的玉容膏里下了什么?”
里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冷笑:“你说是我下的?你可有什么证据?”
虞蘅道:“我在这里,你来害我。放过杜若,她是无辜的。”
院门开了一条缝,虞璎的脸在门缝中露出半边,衬得她的笑容格外可怖:“你毁了我的一生,那我便毁了杜若的一生。看她那张脸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嫁人?”
虞蘅死死盯着她:“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
“当然能,”虞璎的笑容一寸一寸地扩大,“你和她不是情同姐妹吗?好好品鉴痛苦的滋味罢。”
她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虞蘅站在紧闭的院门前,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心里有了计较,她转身蹲下身,平视着杜若的眼睛,声音轻柔而坚定:“杜若,乖,别害怕。交给我。我会救你的。”
杜若哭得眼睛都肿了,脸上和手上的红斑又大了些,密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蔓延。她点了点头,却还是很乖巧地退后了一步:“我知道的,阿蘅姐姐。你离我远些。我怕传染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虞蘅心中一酸, 伸手想拉杜若,杜若却已转身避开。
虞蘅半蹲下身,平视着杜若道:“我去找祖母和父亲主持公道, 很快回来。你等我。”
杜若乖巧地点了点头。
虞蘅走后, 杜若一个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 带着凉意。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越看越觉得心慌。万一这些东西一辈子都消不掉呢?
她越想越怕, 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回廊的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丫鬟端着水壶走了过来,见了杜若,停下脚步, 关切地问道:“杜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
杜若抬起头, 认出那是在厨房当差的姐妹, 名叫诗雨。两人是前后脚进的虞府,平日同住一个屋, 因此颇有交情。
诗雨走近了, 借着月光看清杜若的脸,惊呼道:“哎呀, 你身上这是起疹子了?”
杜若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诗雨压低声音道:“我二叔便是郎中,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最擅长的便是这种疹子。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杜若有些犹豫:“那, 那我去跟五小姐说一声……”
说着她便要走。
“哎哟, 你可别, ”诗雨连忙拦住她, “丫鬟夜里私自出府,可是要受罚的。就算你们五小姐不罚,夫人知道了也不会饶过你我。事急从权, 我们悄悄去,悄悄回。”
想到虞蘅刚才的嘱咐,杜若停住脚步,又抬眼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
诗雨一脸诚恳:“杜若,你不懂得这病的厉害。这疹子越早治越好,你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再拖上片刻,这东西便会跟在你身上一辈子。丑死了。”
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杜若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真的么?”
“我还能骗你不成?”诗雨拉起她的手,“我二叔就住在附近的巷子里,走几步路的事。用不了半刻钟,保管给你治好。等五小姐回来,你都好了,也免得她担心不是?”
杜若咬着嘴唇挣扎了片刻,终究点了头:“好罢。”
诗雨便牵着她的手,趁着夜色,从角门偷偷溜出了府。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间偏僻的居所所前。甚至连药铺的招牌都没有。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诗雨推门进去,一个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见了她们,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一笑。
“诗雨怎么来了?”
诗雨将杜若推到前面:“她病了。劳烦二叔给看看。”
那郎中打量了杜若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小毛病,不碍事。还好你碰到了我,不然这张漂亮脸蛋可就毁了,多可惜啊,小姑娘。”
他三下五除二地配了一盒药膏:“走罢,进内室,我给你涂药。”
“呃……那个,诗雨姐姐,你可以帮我涂吗?”杜若问道。她虽然年纪小,但还是知道男女大防的。阿蘅姐姐也经常跟她强调这一点。
诗雨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杜若会这么说。她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
郎中开口道:“上药需要一种特殊的手法,吸收才快。她不会。”
诗雨顺阶而下:“对,二叔说得对。他经验老到,定能治好你。杜若,你快进去罢,我就在外面守着呢。”
杜若心想,若有不对劲的,只管叫诗雨便是。她捺不住求药心切,便随着郎中进了内室。
在她转身之后,那郎中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他与诗雨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进了内室,随手插上了门栓。
片刻后,室内传来杜若的尖叫:“救命——唔——”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还是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低低传来。
诗雨站在外厅,垂着眼,一动不动。
片刻后,门开了,郎中递给诗雨一封信:“送去虞府,亲手交给虞五小姐。”
诗雨接过信,点了点头,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虞蘅回到院中时,发现杜若不见了。
她找遍了整个院子,问了所有丫鬟婆子,没人知道杜若去了哪里。虞蘅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杜若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性子,她一定是出事了。
她正要带人出府寻找,刚走到门口,便与一个人迎面撞上。
苏前。
沈焕的侍卫。这些日子一直暗中跟在附近保护她,她是知道的。
“五小姐,”苏前压低声音道,“我方才看见杜若姑娘跟着一个丫鬟往东街那边去了。”
虞蘅心头一紧。她正要说话,忽然有人小跑着送来一封信:“五小姐,方才有人送来的,说是要紧事。”
虞蘅目光扫过那丫鬟,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杜若在我手上。若想她平安无事,即刻来东街巷口三字房,独自一人。若敢带人或是报官,你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没有署名。
虞蘅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向苏前,目光沉静而笃定:“杜若被绑了。对方要我一个人去。”
苏前眉头一皱:“五小姐不可——”
“我知道。”虞蘅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她快速说道:“我现在假装独自赴约,你在后面跟着,不要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指名要我一个人去,说明他们早有准备,贸然硬闯只会害了杜若。我们还需要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