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女贼,但招惹失忆锦衣卫_水东之【完结】(84)

  沈焕微微蹙眉:“我如今赋闲在家,已经不是指挥使了。”

  虞蘅小心翼翼:“那,沈世子?”

  沈焕轻叹一声:“日后成了亲,你总不能还叫我世子罢。”

  虞蘅心中一动。他这态度,倒不像想起什么来。

  她坐到塌边上,问:“方才做噩梦了?之晖。”

  沈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静了一瞬:“嗯。梦到在县衙大牢里见你。”

  虞蘅背上冷汗涔涔,脸上却笑得若无其事:“哦?那梦里有异常么?”

  沈焕望着她,片刻后,唇边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没什么异常。”

  虞蘅一口气悄悄松了:“这婚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沈焕目光一凝:“考虑什么?”

  “总觉得有些仓促了。”她道。

  榻上的沈焕没开口,只抿了抿唇。虞蘅却觉得周遭的气氛压抑起来。从他乌瞳中品出几分幽怨来。

  虞蘅笑道:“不仓促。一点不仓促,挺好的,冲冲喜嘛,对身子好。”

  沈焕被她这反应逗得眉梢微挑,没再说什么,只慢慢坐起身,摇铃唤来仆从,低声耳语了什么。

  仆从应下,转身看虞蘅的眼神有些复杂。那目光里除了好奇,似乎还有敬畏?

  虞蘅有些莫名其妙。

  片刻后,一个乌木匣放在她面前。

  虞蘅打开盖子,整个人愣住了。满满一匣子田契,房契,码得整整齐齐。自己就算有十匣银票也抵不上这些东西啊……

  沈焕轻咳几声:“这些成亲以后,就归你了。”

  虞蘅还在看着那些房契,有些回不过神来。

  沈焕道:“你收着。日后成了亲,府中银钱也都由你管。”

  虞蘅盯着那匣子,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摸了上去。厚厚一沓,田契地契盖着鲜红的官印。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家当摆在面前。她咽了一口唾沫,在心里默念。富贵险中求,富贵险中求……

  再等等,他记不起来最好,就算记起来,万一她骗得过去呢?

  她把田契地契搂在怀里,脸上堆出一个极诚恳的笑:“指挥使……哦不,之晖这不是见外了吗。”

  沈焕打量了她片刻,没揭穿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婚期一日日近了。

  沈焕虽遵着医嘱养伤,却不肯把功夫落下,每日早晚在院中练刀。他不练花把式,一招一式都利落又干净,哪怕身上带伤,那股凌厉之气也不曾减半分。

  起初虞蘅还提着心,怕他伤没好全又逞强,看了两日见他并未见疲态,便也放下心来,端着一碟果脯坐在廊下,边看边吃,觉得日子似乎就该是这样过的。

  关于那个好心人的消息,裴本那边始终没查到眉目。线索太少。随着时间流逝,虞蘅渐渐放下了。

  也许真是某个看不下去的好心人,提点了薇姐姐的父亲一句。无论如何,结局总是好的。

  京城风俗,新郎新娘成婚前不得相见。婚期将近,虞蘅也回了虞府待嫁。

  这日虞蘅正在收拾东西。月枝找过来问:“小姐,那个玉壶要作为陪嫁吗?”

  虞蘅蹙起眉头:“玉壶?”

  “对,就是您放在柜子里的那个。”月枝走过去大大咧咧地道,说着打开柜门,拿出那只玉壶。

  “这个啊,”虞蘅接过玉壶,“虽然是裕王赠给我母亲的旧物,但带走也比留在虞家好。”

  她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忽然凝住了。本是不经意的一眼,竟瞥到那壶底刻了什么。

  她连忙走到窗前,迎着日光细细照,竟发现那壶底刻了一个无比熟悉的纹路——

  回环纹。

  虞蘅浑身的血液如同冻结一般。她揉了揉眼睛,将玉壶底部擦了擦,又看了一遍。

  的确是回环纹。可回环纹不是褚珅的印记吗?为什么裕王送给母亲的壶里也有?

  虞蘅不由得想到先前在裕王府看到的那个丫鬟皎白,她的手帕上也有回环纹。

  难道说,那些刺客从来都不是褚珅的人,而是裕王的?

  虞蘅试图否认自己的想法。这太不可思议了。

  倘若裕王是幕后主使,那他为什么又要在圣上面前为沈焕说话呢?

  而且裕王心地善良,开设了那么多赈济院,真的会和褚珅沆瀣一气吗?

  也许这只玉壶是褚珅赠给裕王,所以底部有回环纹,裕王转赠给母亲的呢。

  虞蘅这般宽慰自己。

  可说到褚珅,她却又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状告褚珅的老叟。

  他住在赈济院……而赈济院是裕王开设的……

  一切果真只是巧合吗?

  裕王能从中清清白白地摘出来吗?

  虞蘅开始派杜若去探听裕王府的消息。

  听说裕王最近都不见踪影。裕王妃去寺庙里修行去了。

  裕王是一个隐于幕后的高士。他擅长经商,富可敌国,但把赚来的大多钱财都用于赈济院,也有很多流入了宫中。

  据传,部分进了皇帝的私库,部分充了国库。比起褚珅,裕王的势力更加雄厚,甚至褚珅都是裕王一手提拔上来的。

  最要紧的是,不像褚珅罪行累累,目前裕王没有任何负面消息。他清正爱民,行事低调,只默默做好事。无论是朝中公卿还是平民百姓,提起裕王都是赞不绝口。

  他就像一个完美的人,完美到在太阳底下也不会有任何阴影。

  褚珅案清算下来,波及了大半权贵,竟没有一桩和他的恩主裕王有半点牵扯。

  虞蘅知道,玉石都是有瑕疵的。如果一块玉完美无瑕。要么是极品,要么是仿造的,而后者的概率往往比前者多得多。

  这天,杜若匆匆忙忙从裕王府回来:“阿蘅姐姐,我被裕王府的人发现了。”

  虞蘅非常惊讶:“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说着,连忙拉过杜若上下打量。

  杜若摇了摇头道:“没有。是一个小厮和我说的,他说他转告他们主子的话说,祝贺你和沈世子新婚吉乐,只是……只是……”

  虞蘅问:“什么?”

  杜若很难为情地看了虞蘅一眼道:“只是他家主子夜观星象,说你嫁给沈焕,会引来祸事。”

  虞蘅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算命先生合过八字,并无不妥。裕王托人带来这句话,其用意不止那么简单。

  那么,要告诉沈焕吗?

  成婚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而这些秘密写在纸端或是托人都不太妥。倘若退婚,亦是不可能的。这婚事毕竟是圣上点了头的。

  如何处理,虞蘅心下自有计较。

  大概也只有那一种办法了。

  反正和他的缘分,本就是从上天那里偷来的吧……

  能有这些时日,已经足够了。

  婚期愈发近了。时如逝水,转眼一晃便是成亲当日。

  养父养母从剑阁县赶来了。辛氏亲亲热热拉着养母的手,一声声“妹妹”把阿娘唤得受宠若惊。

  虞尚书满面春风,像先前从不曾阻拦过虞蘅救沈焕,不曾撇清两人关系一般。虞蘅也不揭穿。

  倒是辛氏当着众人的面对虞蘅嘘寒问暖,亲热得仿佛嫡亲母女。

  裕王妃早已去城外佛寺清修。辛氏也看明白了,那棵大树是靠不住的,虞璎的丈夫刘检校在刑部任职,未来还得巴结沈焕。还是同虞蘅处好关系为上。

  辛氏的脸色比上次相见差了许多。她掩袖咳了几声,趁无人注意,低头看了一眼绢帕上面的血迹,动作顿住了。旋即又若无其事地收起。

  她望着满院红绸,有一瞬恍惚。如今华阳早已化作黄土,她的女儿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以世子妃的身份出嫁。而自己呢?女儿名声毁尽,夫君情分淡薄,身体也像一盏熬尽了的灯。

  她忽然想到,这是不是就是报应?

  如果自己当年没有害华阳,如果后来没有害虞蘅,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抢来的,终究一样样都还了回去。

  她记得华阳当年也是这般咳,也是这般慢慢地瘦下去,最后死在一个春天里。

  如今轮到自己走了。

  虞璎瑟缩站在人群角落。自打先前赏花宴发生那事之后,她便不大敢见人了。总疑心有人议论她。她和刘检校的婚事也不声不响的。如今看到虞蘅的婚事,十里红妆,还是圣上亲自恩赏的,不由得心痛难耐。

  天知道,在最深的梦里,她幻想过这样的婚事,如今一切成真,主角却不是她,还叫她亲眼看着。她的生活因为有对比,变得愈发残破不堪,一地鸡毛。她恨不得立时死在当场。

  准新娘虞蘅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喧天,心跳得厉害。喜袍是京城最好的绣娘赶制的,龙凤呈祥,金线勾边,沉甸甸压在身上,华贵得不真实。无论如何,自己是要嫁给他的。哪怕时间也许很短暂。

  迎亲的队伍早已到了。沈焕催妆诗一道接一道地抛过去,他略一沉吟便对答如流,赢得满堂彩声。虞蘅听着一墙之隔的喧闹,觉得有种虚幻的实感。只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怕这场美梦转眼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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