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道:“属下等是齐将军手下。”
不对。
陛下掀帘出去时,有一张陌生面孔站在齐珏身边。
“刚才齐将军身边那人是谁?”
“那是贝州折冲府何都尉。”
王静姝惊得捂住嘴。
他竟然真的用了折冲府,他怎么敢的?
这里是……
岐王的藩地。
岐王势弱, 单他自己不敢和陛下斗。但不代表他不会和荆王合作。
岐王藩地遭贝州折冲兵入侵, 岐王求救, 荆王派兵施救师出有名。
藩王不可能放陛下回去治他们的罪。
此战是死战。
王静姝瞧着自己发抖的手,发觉自己还当真胆小。
王静姝掀开帘角, 又问那卫兵:“咱们有多少武力?”
卫兵:“回夫人, 贝州折冲兵一千,千牛卫三百。”
千牛卫眼下都用来保护她了。
也就是说陛下那边能用的就一千折冲兵。
“那敌方有多少人?”
卫兵犹豫了下, 语速极快说:“属下不知。”
王静姝没再问。
卫兵不肯说,那就是人数比折冲兵多。
眼下她们走的回京的方向。
卫兵又又一回,在夫人和他说话时,脸上别提多苦闷。
可谁让他倒霉, 站在了这块地方。
“把齐将军叫来。”
王静姝猜到了齐珏在她身边。
但看到面容严肃骑马过来的齐珏, 她还是心惊了瞬。
“我这里留十几人就行。齐将军该去保护陛下。”
“大人让属下告知夫人, 大人他不会有事, 夫人不必担心。”
“你和陛下说,我会带着公主回宫。不会跑的。”
陛下还当真没担心错。
他还几次安慰陛下要相信贵妃,贵妃只是害怕罗节度使找到她, 不知道姓罗的已经被拿下了,才跑的。
他还觉得陛下疑神疑鬼。没想到贵妃真的是在躲陛下!
得知真相的齐珏心情别提多复杂。
“属下奉大人命,不敢违。”
笑话,陛下是为了贵妃来的。
这回贵妃要再从他手里跑了。齐珏不敢想。
王静姝:“眼下只是荆王和岐王联合,那要是所有藩王联合起来呢?”
齐珏眼里满是震惊:“夫人怎知是荆王岐王?”
齐珏斜睨守马车窗旁的卫兵。
卫兵跪下喊冤枉:“夫人是问了,但属下什么都没说!”
王静姝:“我猜的。此地是岐王藩地,岐王不会单独动手,那只有和荆王联手。陛下都不一定对付得了他们两人,自古强龙都难压地头蛇,更别说所有藩王站一线。世家势力遍布,再有他们从中作梗,你觉得陛下行吗?你是保护陛下的亲卫将军,陛下有事,你就是渎职。”
齐珏肉眼可见的慌乱。
但只有一瞬,马上恢复镇定说:“属下奉命行事,请夫人勿要为难属下。属下不听命,照样是死。”
这事没得谈了。
王静姝当然也知道,她之前骗了齐珏跑路,眼下怕是说什么齐珏都不会信。
这回她是真的为了陛下着想。
陛下要此时没了,她们回京就不是被关在宫里那么简单,说不定会被当成祸国殃民的东西挂在城墙头。
王静姝正想怎么办的时候,他们遭遇了伏击。
看来荆王等人没有拿下陛下,或是做两手准备。
拿捏她,就算陛下脱身,有她这个贵妃在,陛下也得束手就擒。
都这时候了,王静姝竟然回想起了潜邸时他嫌弃她的一些画面。
进宫后,她得知他是装的。
对他,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但当时她想,他们就算两情相悦,她也不会原谅。十年对她的伤害毕竟是真的,他有再大的苦衷也抵消不了一点。他做再大的弥补更没用。
王静姝想下马车找曦宝,结果被阻拦了。后面马车内探出曦宝的头,显见她也打算下车,也被拦了。
王静姝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别担心后,安心等着。
谁知过了一刻,四周动静更大。
王静姝掀帘:“齐珏拦不住?”
卫兵故作镇定:“夫人安心即可,齐将军会打退敌人的。”
又过半刻,卫兵在外道:“夫人,将军让属下等护夫人先行离开。还请夫人下车。”
弃马车跑路王静姝熟啊。
三百千牛卫,陛下亲兵,竟然无力抵挡。
看来对方破釜沉舟,是非要抓到她不可。
在五十卫兵护卫下,她们往城区撤离。
人多的地方更易隐藏。
还没到城门,齐珏追上她们。
王静姝总觉得齐珏不是怕她被抓,而是怕她跑了。
到一处城门时,彻底被包围。
他们被堵在城门口,而城门内还有城门将里应外合。
刀刺来时,王静姝是没想到的。
他们不是要活捉,而是生死不论。
王静姝将曦宝揽在怀里。耳边传来刺耳的兵刃相撞声。
抬头,发现挡在她面前的人是陛下。
“走!”
李福琰揽过她们母女,在齐珏和贝州都尉的护卫下离开。
可女眷多,祝娘素儿永明还都不会骑马,需要人带着跑。
李福琰带着曦宝,王静姝自己骑马,但没多久,又被围了。
四周密密麻麻都是人,包围圈越缩越小。对方还有弓箭手对着他们。
王静姝发现,是因为护着她们,他才没办法出力,还次次受阻。
本来荆王分了两拨人对付她和陛下,荆王兵力分散,他们才更容易逃脱。
王静姝瞥了眼齐珏,和贝州都尉说:“何都尉,开出一条道,护陛下先走。”
贝州都尉一边抵挡,一边道:“臣听陛下的。”
贝州都尉心想:陛下要肯跟他走,他们哪里至于落到现在。
王静姝靠近陛下身后:“陛下,被困在这里不是办法,陛下要不先出去再说。”
“少废话。”
李福琰头也不回。
“那要不妾带着曦宝先躲出去。”
少了她们添乱,大家才有活路。
这回李福琰回头了,眼神犀利如斯。
脸上写着“想都别想”四个字。
王静姝无语。
又耗了两刻。
自己人受伤的更多。
王静姝亲眼看到好几刀劈到了他身上,但他的身后是她们,所以他没躲,硬生生扛下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松口让她先走。
他想死,她还不想呢。
王静姝左右观察,大声说:“往右边林子里退!”
话落,她抬脚往右边跨去,保护她的人当然只能跟上。
李福琰只瞥了她一眼,专心应敌。脚步随着她后退。
林子里荆棘丛生,没有猛兽,也有毒虫。
进了密林后,人一下散开。
李福琰只不过晚瞧了一眼,回头发现她们母女已经不见了。
李福琰砍倒眼前两人,扣住差点中刀的素儿肩膀,凶狠问:“娘子呢?”
素儿摇头不语。
李福琰丢开她,想往她们消失的方向去,被荆王的人挡住。
王静姝不敢回头,牵紧曦宝的手一路跑。
曦宝才七岁,跌了两跤后,王静姝抱她,又被转移到薇儿背上。
好不容易到了开阔地,实在跑不动,才停下。
只有她和曦宝,祝娘薇儿凤苦跑出来了。
接下来两天,王静姝没再跑,躲起来比跑更安全。
找了两户农户家,给了银子,五个人分开住,不容易引人怀疑。两家农户仅隔着几丈远。
她和凤苦扮主仆,曦宝和祝娘薇儿扮母女仨。
可她们都没坚持到第二个晚上。
农户家男主人带着人直接围了王静姝住的屋子。
带来的人竟然是穿着兵服的衙差。
衙差举着火把往她脸上一照。
又看了眼手里的画像,惊喜不已:“没错。就是这张脸!带走!”
不用问,王静姝也知道他们必然也是哪个藩王的人。
人不怕她们死。
王静姝早下令不许凤苦和薇儿动手。两人怎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动手只会送死。
留着命,兴许陛下会来救她们。
王静姝信他不会丢下她们不管。
但想起最后分开时他那惨样。他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来救?
她们被直接关进了府衙大牢。
也就隔了两个时辰。
“吃饭了。”
王静姝听着声音耳熟,仔细一看,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穿着狱差的官服,一手拿着棍,一手拿碗,也正望着她。
也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动作还这么快。
王静姝爬起来两步冲到他面前时,李福琰已经用钥匙开了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