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神情凄楚:“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医馆,完了,都完了呀。”
老妇忐忑问:“山贼会不会来抢咱们?”
“一座城要没了百姓,那就不叫城。他们已经抢过一拨,眼下占了府衙,暂时应该不会再来。”
大家看向四平八稳坐在小几上的李福琰。
诧异他这时候了,怎么还能这么平静说话。
王静姝也好奇。
夜半。
王静姝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完曦宝,又想京都真的不保,她怕是以后找个安生地过活都难。李福琰手段狠不近人情,但至少没祸害百姓,大部分时候兢兢业业当他的大覃圣人。可要换了荆王就不好说了。
一个靠抢的大覃圣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王静姝又翻身时,腰上一紧,下一瞬背后贴上他。
“你踢到我了。”
“胡说八道。”
怕碰到他伤口,她尽量往里躲。她踢没踢到人她不知道?
“那我下去睡。”
说是这么说,王静姝却动也没动。地下就是纯泥土地,这两天她已经瞧见不止一只老鼠,爬出来蛇都是有可能的。她傻,才会下去。
李福琰贴在她腹部的手掌也没松开过。
配合说:“地上凉,求你别去。”
王静姝翻身过去,和他面对面。
“你打算怎么办?”
李福琰还没说话,屋里忽然进来一阵风。
王静姝屏住呼吸,撑起身打量漆黑的四周。
“属下来迟,请大人责罚!”
是暗卫!
他们躲在这里,荆王的人找不到,暗卫也找不到。
受伤那天,李福琰不敢贸然发信号,怕暗卫没来,却引来了荆王的人。他醒来后,才发了信号。
王静姝急问:“曦宝怎么样?”
暗卫:“回夫人的话,小主子很好。”
只要没事就好。她放心了。
暗卫说了京中的情况,许是不确定陛下是否活着,荆王暂时没敢入京,正各路搜索陛下踪迹。
尤其京都一带,荆王怀疑陛下就潜伏在京都附近,差点把附近的镇子翻过来。
另有朝臣和傅太后也在找陛下,只是也是在京都附近寻人。
“你伤得这么重,有脑子的都知道你跑不远吧?”
看来她高估了荆王。以荆王的脑子,就算李福琰不找他麻烦,也成不了事。王静姝突然不担心了。
暗卫:“大人在荆王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这话李福琰本来自己想说的,没想到暗卫先说了。从别人嘴里出来,更好。李福琰给了暗卫一个赞许的眼神,回去他加倍赏他。
虽然屋里黑,看不见,但暗卫也感受到了陛下的鼓励。
自己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
李福琰声音徐徐传来:“至于那些朝臣,怕只是做做样子。”
“傅太后也是?”王静姝好奇。
李福琰轻轻“嗯”了声。
暗卫道:“齐将军和贝州都尉已整装待命,大人可要准备回京?”
“不急。我受伤了。”
“属下疏忽,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必。你帮我做件事。去把我重伤身死的事传出去,越远越好。”
“属下领命!”
暗卫转眼消失在屋内。
王静姝忍不住问:“大人想干什么?”
“我伤得太重了,此时露面太凶险。且荆王还没有入京,他必须入京夺位才行。还有就是……”
李福琰话说了一半,王静姝抢先开口:“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我眼下入京,也会死很多人。”
王静姝没话说了。
李福琰见她没再开口,拍了拍她说:“别怕,一切有我。”
李福琰好想问问她,是不是还想离开他。可这问题毫无意义,她就算答了是,他也办不到答应她。
接下来几日,李福琰依旧用老夫妇儿子李生的身份在这个家里生活。
王静姝当然就是儿媳。
接连多日闭门不出,加上老大夫,有六张嘴要吃喝。
家里米粮彻底绝了。
老汉只能将压箱底的钱拿出来,打算跟邻居换点米面时,山贼敲锣发话说以后他们就是这个镇子的王,说他们会护着镇子,让大家不用再躲,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
百姓虽然怕,但不少家里真的已经断了炊,只能出来想办法。
整个镇似乎又变回了先前昌盛的样子。
只是没过两日,山贼以府衙名义开始征税。一年两次税收,且一个月前刚交过一次,眼下又要交。山贼新规,要求以后一月一次交税,交不上来的打一顿赶出城。
如今哪都不太平,出去了,就是流民,只有死路上一条路。
大家只能咬着牙配合。
老大夫回了医馆,发现医馆被抢了,他珍藏的好药全部没了。
好在家人还活着。来给李生换药,顺便诉苦。
老大夫突然发现,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只有李生眉目舒展,坐在一旁看着他娘子缝补。
老夫妇各自有营生,老汉帮人做木活,老汉眼下就在后院里一边叹气,一边刨木碗,旁边搁着不少已经做完工的,但需要修整的木碗。
老妇则是帮人缝补,王静姝帮老妇一起,李福琰没有去帮老汉,而是和他娘子一起坐在老妇这头。
老大夫听到李生问她娘子:“娘子给我做只香囊好吗?也要这么好的。”
王静姝停下动作,抬眼问:“你这是生我气?觉得我以前送你的太差劲吗?”
“没有。”
“那你要那么多香囊干嘛?我没空。”
李福琰叹口气,也没再纠缠。继续盯着他娘子:“等会儿我陪你去送衣服。”
王静姝点头。
这两天都是他陪她去的。李生自小出去做学徒,两三年都不回一趟家,附近邻里都忘了李生长什么样,老夫妇说他们是儿子儿媳,这回外面乱了才回家,都没人怀疑。
老大夫帮他瞧伤势,三天没来,这一瞧,老大夫震惊。
才半个月,伤口竟然好得如此利索。自己用的就是普通的疗伤药,难不成是这小子身强体壮体质好?
一定是了。
踏出门口时,老大夫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不记得给他包扎时,打的死结。他惯常打平结,这样病人不至于硌得慌,但刚才李生身上的明显不对。
莫非他娘子给他重新绑的?
老大夫摇摇头,懒得想了。
出门前,王静姝又给他的伤口重新上了药。
老大夫的药普通,愈合慢,暗卫送了好药来,以防打草惊蛇,王静姝只好自己动手。
李福琰瞧着胸前突出的一大坨结,没说话,默默穿上衣服。
两人走的后门小巷,去挨家挨户送缝补好的衣服。
“我来拿。”
王静姝拒绝,将挎篮挽在另一只手上:“别添乱行不行?”
人没跟上来。王静姝怀疑他生气了。
随便他。
既然已经凶过他,再装以前柔善的贵妃,她自己都别扭。不如露出本性到底,他要受不了,不理她,她巴不得呢。
“行。”
身后声音委屈说:“娘子能不能别走这么快,我跟不上了。”
“哟,李生和你家娘子够亲热的。这回回来不走了吧?”
李福琰笑着答:“不走了。”
那男子一掌拍在李福琰肩上:“不走就好。在当官的家里当差,哪有在家自在。守着娘子孩子过日子才实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臭味相投 李福琰和她
王静姝没瞧他, 听到他说:“没错。”
送完衣服,回来的时候,李福琰买了三串糖葫芦。
王静姝以为他是给小宝带的。
李福琰举着糖葫芦突然感伤起来:“曦宝两岁生辰的那天, 我也买了。那串糖葫芦在我书房放了三天。我不敢, 我想着总有一日我能无所顾忌的抱她爱她。姝儿, 你是不是一直都怪我?”
李福琰问完, 才想起来他的贵妃已经改头换面了, 如今是刻薄嘴黑的贵妃了!
李福琰想阻止她,晚了一步。
“我说不怪,你应该也不信吧?那没什么好说的。”
“姝儿, 你难道不能体谅下我?所有人虎视眈眈盯着我, 想要查出我的错处, 拿捏我的软肋,我是怕你们被盯上, 只能出此下策。”
王静姝犀利回眸瞪他:“也是别人逼迫你纳我的吗?”
李福琰一时没说话。
王静姝转头走人。
听到身后声音:“我舍不得你进别人府邸。你信吗, 你不论跟了老二还是老五老七,他们都不会比我更爱你。”
王静姝越走越远。
李福琰追上去, 接着说:“就说我能为你守身如玉,别说他们,京都王侯无一人能做到。虽然我有正妻,有其他妾, 但你王静姝永远是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