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为什么冒着被责备更甚者可能被辞退的风险也要接通这则电话,告诉对方地址的缘故。
二十分钟后,温梵音乘坐的出租车被拦在山脚下,不过一瞬便又被放行,想来估计是严特助打过招呼了。
又过了好几分钟,等出租车停稳,她便立即打开车门下车,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别墅大门前等待她的严特助。
她快步跑上前,发丝有些凌乱,急忙问:“他到底怎么了?”
严特助神情肃穆,“温小姐,我不太好描述,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温梵音点头:“好,那你带我过去吧。”
严特助带着温梵音乘坐电梯去了负一层地下室,带着她走到了紧闭的房门前,开口:“庄先生就在里面,温小姐请您做好心理准备,庄先生的状态可能会有些糟糕,他…”
还没等严特助将话说完,温梵音便走上前推开了大门,哐嚓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严特助见状闭上了嘴,见女生进去之后,尽职尽责的守在外面。
温梵音将门重新关上,发现这里面的灯光既不是白炽色也不是橙黄色,而是幽绿和赤红的彩色灯光交织,不像是正常的房间,反倒像是幽深恐怖的鬼屋。
她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丝什么,快得她没有抓住。
等适应了这个光亮,她才开始打量四周,寻找庄则韫的身影。
正前方是一个拳击擂台,擂台中央摆放着一个立式沙袋,而庄则韫此时膝盖微岔开跪在地上,血淋淋的双手狠狠地捂住耳朵,眉毛紧皱,好像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中。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手刚碰到男人的肩膀之时,男人骤然抬起眸子,浅绿色的眼眸带着意识不清醒的狠戾。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可怕的一面,不禁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坐倒在地。
这声惊呼让陷入魔怔的庄则韫找回来一丝理智,紧接着女生眼底明晃晃的恐惧让他意识彻底清醒。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就知道自己又犯病了,他一直想隐瞒的事情就这样直接暴露在她面前,一股浓烈的自厌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是没有想过跟对方坦白自己的病症,但他希望的是在对方完全可以信任和依赖他时才坦白,没想到计划被打乱。
对方眼底的恐惧就像是一根尖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哪怕现在对方眼底满是对他的关心和担忧,但她下意识的恐惧反应不是假的。
就像那次在病房里她对他下意识的质疑也不是假的,他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
他掀起眸子看她,直直的望进她的眼底,怀着一丝异样的期盼,带着稍许征询的语气:“春节已经结束了,明天你就带着姥爷跟我回佛罗伦萨,我已经安排好了。”
温梵音见男人的神色,就知道他意识清醒了,她也渐渐缓过神来,不知道他刚刚到底怎么了,只是他说的话让她身体一僵。
她才刚刚知道姜老师的事情,定不会置之不理,她暂时不能离开,但庄则韫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
她张了张口,说:“我还有事,暂时还不能回去。”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靠近他,伸手想要拉住他流血的手,却被男人避开了。
庄则韫眸底黯然,按下一旁的按钮,神色平静的对她说:“你先跟着严特助出去吧。”
她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心底一颤,隐隐约约冒出来了几分不安。
庄则韫的神色太过平静了,被她撞见这个模样,却能这么冷静的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
这时早就侯在门外的严特助接到指令,推门进来,发现庄先生这次这么快就恢复了意识,一旁的温小姐也安然无恙,心底那股庆幸还没升起来就被男人的话语打破了。
“带她出去。”
严特助自然知道这个她是谁,他见庄则韫脸色如常,但通过对方冷淡的语气,也能判断出来对方现在动了怒,只不过碍于温小姐在这里,并没有表现出来。
温小姐自然不会受到任何指责,但他这个自作主张的人或许就没那么好运了,兴许带温梵音出去将会是庄则韫安排给他的最后一项工作。
他敛神应下,走到温梵音身边,“走吧,温小姐。”
温梵音却是不想离开,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现在离开了可能会发生什么她不想预见的事情。
她张了张口,却被男人打断,这次他的语气加重,看也没看她:“出去。”
她知道他现在情绪不正常,也不再抗拒,跟着严特助往外走。
在要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她转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只看见男人站起身之后只留给她的背影,还是那般高大挺拔,但却略显孤寂落寞,叫她心底一颤。
“砰!”的一声,大门在她面前关闭,隔绝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收回视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严特助,她现在算是知道了,看来庄则韫以前一直瞒着她这件事情,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严特助突然告诉了她。
她对他说:“你既然通知了我前来,我也亲眼见到了他这副模样,想来你也不必再帮他隐瞒了吧,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这样了吗?”
严特助见女生正经严肃的脸色,好半晌,点了点头:“温小姐,跟我来。”
下午两点,是严特助帮她安排的回去的车,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严特助话语。
“温小姐,庄先生很早之前就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和创伤应激障碍,至于患病的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这些年我只是负责帮他对接医生,提醒他何时应该去看病,但这么多年过去却依旧收效甚微,长时间的共事,我发现了庄先生可能是因为某种创伤异常偏爱红色和绿色,就连犯病独处时也需要在这两种灯光的房间里。”
“躁狂兴奋期病发几率比抑郁低落期的更高,庄先生犯病时情绪浮动很大,脾性也变得琢磨不透,经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只能通过拳击来宣泄情绪,转移注意力。”
“他虽然是有意隐瞒你,但究其本质也是不想让你担忧和受伤,因为陪你来中国,庄先生把已经把本应去看诊的时间一再往后推迟,期间也犯了一次病,就是他告诉你去出差那次。”
“其实庄先生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太在乎你,或许并不希望你看见他犯病糟糕狼狈的模样,不想让你厌恶恐惧他,希望您能谅解他。”
车子的鸣笛声将她的意识拉回来,她看着车窗上滑落的雨滴,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双相情感障碍症”和“PTSD”,还有她搜索到的一些病症,只是看着就觉得恐怖。
特别是其中一条“病症严重者可能会生出自杀念头”,让她心底下意识一紧,泛起了丝丝疼意。
在她的认知里,庄则韫只是掌控欲和占有欲强了些,她知道这也是病,但没想到对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这般严重。
她看着车窗上的滑落的雨滴,思绪混乱的有些难以拆解。
—
与此同时,医院里。
温庭谦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因为第二天温宿白还要上学,章姝便让贺逾送温宿白回去了。
可是夜里三点半,温宿白却发起了高烧,因为贺逾没有在老宅住,所以保姆将电话打到章姝这里,说是已经联系了私人医生,但是温宿白闹着要找她。
章姝知道昨天晚上那巴掌肯定是吓到他了,她当时也是气上了头,要不是温宿白吵着要温庭谦去给他买礼物,温庭谦也不会出车祸。
那般想着,她昨晚只好让护工注意着温庭谦的身体状况,自己回了别墅。
等回去安抚好温宿白,她只打算浅眠一下,结果一觉睡到了上午九点,一醒来就赶忙帮温宿白请假,随后赶慢赶紧的去了医院。
正驾驶车往医院去,接到了护工的电话,说是温庭谦已经醒了,她问对方温庭谦是什么时候醒的护工也不清楚,只是支支吾吾的叫她过去看看。
章姝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加速往医院去,等推开病房的门,看见病房里围满了医生,连忙走上前。
在看到温庭谦那满头的白发时,震惊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时间一晃几天过去,温梵音知道庄则韫那天让她离开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犯病的模样,也就顺着对方的意愿并没有去找他。
不过现在让她有些沮丧的是,这期间对方并没有跟她联系。
她打过去的电话也没人接,她只好时不时通过严特助得知对方的状况。
除了这件让她忧心的事情,还有就是姜芷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进展。
自从那天和许柏砚见面商谈之后,两人便决定了报警。
自然不是说当年火灾那件事,而是报警姜广丰失踪的案件,姜广丰没有其他亲戚,所以失踪了也没有人报警,他们想从这方面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