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两人聊了几句,那女孩突然笑起来,和程煦说了什么,两个人转身,只留给盛凝背影。
程煦和女孩右拐,不知道走去哪里。
鬼使神差,盛凝悄无声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她发誓,她发誓只是好奇,只是好奇程煦是否情窦初开有了一段新感情。
在小路尽头,没有拐角,只剩几颗玉兰在他们头顶同星星作伴。
这是条死路,没有人家居住,因此隔绝了所有回家的学生。
路口的一切嘈杂,仿佛都与他们二人无关。渐渐,连盛凝的听觉都消失不见。
微风吹过她鬓角碎发,盛凝微微眯起眼睛,在巷口观察他们,程煦背对着她,她只能看见另一个人,那女孩长着一张可爱面孔,脸蛋红红的。
尽管距离太远,她无法听清声音,她还是那样不道德地做了,她读出女孩的口型。
是——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初恋 你会舍不得
听到“我喜欢你”的那一刻, 记忆一下子程煦拉到他小时候,上五年级的时候。
他极其冷漠地对那个可爱圆脸女孩说:“我不喜欢你,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而如今的他如果穿越到过去, 绝不会这样决绝地处理问题了。
他有些欣喜, 这是不是一种长大的表现呢?
他沉默地听完白菁菁的告白,女孩一定害羞极了,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衣领下面。
她有些磕巴地说:“嗯,我知道你要离开广州了,才想告诉你的, 我,我只是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如果你不想回答就怎么都不用说就好了,我也就是为了不留遗憾而已。”
程煦沉默地听完一连串话,人们称之为“告白”的东西。
他望着对方晶莹的眼瞳,沉着开口:“谢谢你,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长发, 浅瞳,眼角有痣,喊他名字时声音很动听。
一系列形容词在脑中浮现,而这次随之带来的不是恐惧和疏远。
一朵玉兰刚好凋落在脚边, 一起砸下地面的水滴并非雨点。
因为今晚是个大好晴夜, 月亮高高悬在空中, 连蝉鸣声都格外动听。
白菁菁的话语染上鼻音, 她想对程煦笑一下, 却怎么也做不到,最后,为了挽救她绝对的自尊, 女孩突然转过身,背对程煦蹲在墙角,把身体接触空气的面积尽可能减小,缩成一小团,断断续续地说:“那个,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下。”
白菁菁想,这时候如果程煦贴心上前安慰自己,她一定会忍不住在人家面前痛哭流涕一场的,实在丢人。
不过那是如果,不过他是程煦。
程煦当然不会那么做,果然,程煦只是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小巷。
但有一件事她没想错——她还是大哭了一场。
直到眼泪哭干,全部浇给身旁的玉兰,电话才被接通。
“怎么样成功了没。”
白菁菁听着许桥兴奋的声音,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良久的沉默是最好的回应,许桥立刻开始安慰好朋友:“哎呀是他不识好歹!”
“其实他还挺好的。”
有话直说,至少不会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钓着她。
许桥恨铁不成钢:“你怕什么!等你上了好大学,这么多高质量男生任你挑呢!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了吗!”
白菁菁想到许桥气呼呼鼓起的脸颊,兀然笑了,她心情转好,小声说:“对呀,有你就好了。”
友情总要排在看不见模样的爱情之前。
街上已经没人,程煦在回家路上想,其实他刚刚还说想说:“我们两个熟悉吗,为什么会喜欢我?可是我不怎么认识你,怎么可能喜欢你呢。”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这些只是单纯的疑问句,后来经历的事多了,才知道这些话在别人耳朵里可能是嘲讽和阴阳怪气,是不能随便对别人说的。
所以他忍住了,他选择说“谢谢你”。
哎不知名的失落感袭来,冲淡了刚刚那点欣喜,原来他不是长大了,他只是会装了。
“今天回来有点晚啊。”段晓楠终于结束工作,在厨房给自己开小灶。
“嗯,拖堂。”
程煦和段晓楠打了招呼,回房间放下书包继续看晚自习没复习完的资料。
盛凝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房间隔音并不好,听到防盗门打开关闭的声音,她叹了口气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
房门被敲响,随即门锁转开,整个家里有且只有盛凝会这样做了。
敲门只是表示形式主义尊重,然而也并不在意程煦到底正在干什么就会立刻把门拧开,程煦的房间好像也被她潜意识划分为自己的所有物。
盛凝摒弃一切烦心事,工作或者学习,压制情绪好让她看起来像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缓步走到程煦的床边坐下。
他的房间真如当时盛凝说的那样改造了一下,现在气派的书桌上,试卷资料占据了绝大部分位置。
程煦安静低头看书,对姐姐的到来没有反应。
在唰唰的写字声中,清冽的音色划出一道口子。
“你报名好了吗?”
盛凝问他中考报名的事。
“嗯,下午和老师一起报好了。”
“哦。”盛凝看着他的背影点头,不知道如何过渡才能让话题衔接得自然流畅,没头没尾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回连城读书啊?”
程煦眉心一跳,当然,盛凝还没毕业,她肯定要留在广州,而自己现在要回到连城,分隔两地,他当然不想。
沉默在一些特殊时刻,被盛凝解读为出承认。
一下子,心沉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别扭,或许是平日里程煦一副清高正气的模样,让她无法联想到一向好读书不求甚解的孩子原来也有春心萌动的一面。
从小这么多女孩被他的长相吸引,小麻雀一样围在身边,也没见他有过越界的举动。
不过爱情,就是排山倒海,来得轰轰烈烈。
少年时期的感情的确充斥着新鲜感和生命气息,是盛凝再也无法感同身受的青春时光,她只是站在雾气之外,冷眼旁观一切。
“我觉得不太好。”
“现在并不是个体验初恋的好时机。”
当然不是,因为盛凝的初恋是现在进行时态,程煦要如何体验?他还没有当小三的经验。
所以他点头,“嗯。”
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极其不情愿,大概是和喜欢的女孩即将在高中分隔两地,可是,他们都太小了,在太过年轻的岁数而产生的情感真的配称之为“爱情”吗?
盛凝充当棒打鸳鸯的恶人,试图敲打敲打程煦,“等你高考结束,想怎么样都行,现在还是先好好学习吧。”
说完这句,她竟然觉得轻松,事到如今自己也成为不解风情的成年人,不懂中学生们的风花雪月,甚至是……初试云雨。
盛凝毫不客气地走到桌前,掀起程煦稍长的刘海,捧着这张白净的脸上仔细观察异样,又用拇指胡乱在他嘴唇上抹了两下。
“你今天回来晚了。”
程煦被端着脑袋,安全感顿无,看盛凝蹙眉的表情感觉下一秒或许双手一转将他抹了脖子也未可知。
喉结滚动,眼皮垂下。
“穿鞋,地上凉。”
目光落在白皙光洁双脚上。
盛凝有种被年幼者管束的不适感,没好气地甩开程煦的脸,她决定自己吃掉冰箱里的蛋糕,一口也不给程煦留!
—
五月底,机票信息从手机屏幕里弹出,广东已然回暖,而此时的连城并不和煦。
“记得落地穿外套,还有回家先通风再休息,不要在机场坐城际轨道了好麻烦,直接打车吧,钱够吗?”
江淮像个布谷鸟一样在盛凝耳边叽叽喳喳,机场湿闷嘈杂,盛凝起了个大早收拾行李,现在困得直磕头。
“嗯知道了。”她语气恹恹。
江淮把咖啡塞进盛凝手里,“公司还有会,你看着点别犯困误机了。”
他还不放心,抬头跟旁边的少年说:“小煦记得照顾一下你姐。”
江淮走后,程煦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气,“他真当自己是姐夫了?”
小煦,两个大男人之间这么称呼不恶心吗?
“人家惹你了?”盛凝白他一眼,嘴唇还没沾上冰美式的吸管就被夺走。
程煦把咖啡塞进等候座的自带的杯筒里,“还贴心男友呢,知道让你加件衣服不知道你生理期?”
他鲜少这样外露负面情绪,嘴里的阴阳怪气变着调砸在盛凝头上。
她气急败坏,“你今天吃枪药了是不是?”
“没吃药才这样的。”
盛凝对他的不要脸哑口无言,只觉得小腹阵痛,在不舒服的座椅上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