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下,死者庄维源就倒地不起。
花彻在这基础上,继续提出第二个问题:“你昨晚,是用佛像的哪个部位砸死者的?”
“底座,而且我只用了底座。”孟天枢把这个细节记得清清楚楚,“我在拿铜佛像砸人前,特地调转了佛像的方向。因为,我不想让佛像那张依照我妹妹照片去做的脸上,沾染到半点庄维源那肮脏的血。”
花彻似乎确认下来了什么。
她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好一会儿才道:“你昨天晚上应该是故意假装喝醉,没有立刻给钱,来保证前台和酒吧老板能记得你来过,并且帮你做在场证明的吧?你知道这家酒吧的老板最在意的,永远是她自己的营收。”
孟天枢:“对,很抱歉利用了她和前台给我当证人。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最近手头比较紧,缺钱花,才会对钱看得重。”
“你砸碎鱼缸的时候,里面有鱼吗?”
“有,是热带鱼。”
“那你离开的时候呢?”
“也有,”孟天枢淡淡说,“我把这些热带鱼,都集中放到了积水更多的地方。这样,这些鱼就可以撑到有人发现现场,能有更大的存活几率。”
最后这连续两个问题,听起来似乎已经完全跑偏,竟然跟死者庄维源的遇害案件无关了。孟天枢颇不理解:“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花彻搁下签字笔:“我想说,你精心制造的不在场证明,可能没有意义了。”
孟天枢苦笑着耸了下肩:“当然没有了,我已经过来自首了。这些不在场证明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我有办法减轻对工作室其他人的影响而已……”
但她的话被打断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需要这些不在场证明。或许,你根本不需要把问题想得这么严重。”
花彻说着,让人拿来了装在证物袋里的铜佛像:“这是你案发当晚用过的铜佛像,你看看。”
孟天枢原本,还不太想面对铜佛像上妹妹的脸。然而佛像才一拿起来,她的表情立刻变了:“……怎么会这样?”
孟天枢隔着证物袋,捧起佛像。
瞳孔骤然紧缩。
铜佛像上,那张她舍不得污染到半分的脸上,赫然沾满了血迹和脑浆。
孟天枢根本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怒火伴随着强烈的生理不适,烧进胸膛,她当场就忍不住开口:“谁做的?!”
“继你之后到达死者庄维源家里的,本案真凶。”花队长停顿片刻,在孟天枢透出些许茫然的注视下,接着说道:
“法医进一步尸检发现,位于死者庄维源后脑枕部的那一处不规则挫裂创,是由多次钝器击打叠加构成的。第一次和后续几次打击形成的挫裂创之间,有较为明显的间隔时间。”
“虽然,所有击打使用的凶器,都是同一尊铜佛像。但第一次击打使用的是铜佛像的底部,同时打击力度较轻,伤害较小。而后续几次连续击打使用的,全部是铜佛像的头部,并且最终导致了死者身亡。”
显然,实施第一次击打的是孟天枢。
作案的慌张,让孟天枢误判了庄维源的死亡情况。只在制造完庄维源还活着的假象后,她便匆忙离场。
殊不知,后面再进到庄维源家里来的那个人,才是真凶。
孟天枢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这段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她不得不多花点时间,才能够完全消化。
花彻想了想,换了个更简单的告知方式:“由于第一次击打没有造成颅骨骨折、脑挫伤等器质性损伤,被你击打过后,庄维源其实并没有死,只是因为轻微伤脑震荡造成了短暂昏迷。你也不构成犯罪。这种程度的伤害,顶多只是被处以行政拘留和罚款。”
孟天枢愣住了。
围在她周围的警员陆续散去。
只有唐灿被激动得泪眼汪汪,极具喜感地赶来祝贺:“太好了呜呜呜,玄枢老师,我就知道您没有杀人,您可以继续安心创作下一部作品了。您别太累,但也别歇着,我们还都等着玩新本呢。”
“玄枢”是孟天枢在创作剧本杀时,选用的笔名。唐灿这么称呼,代表着孟天枢从此彻底洗清了杀人嫌疑,摆脱了嫌疑人的身份。
今后,孟天枢终于可以做回她自己,回归她热爱的创作中去了。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少,对孟天枢和作为她忠实粉丝的唐灿都是。
但问题又回来了。既然,唯一和死者庄维源在明面上有恩怨的孟天枢不是凶手,那么,那个后来潜入屋里,将庄维源杀害的真凶,又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怨鬼佛面9 蓄谋已久的
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关键还是得回到一开始。
回到死者和现场本身。
花彻从那一份新的尸检报告出发,说道:
“脑震荡昏迷的时间,一般不超过半个小时, 所以真凶应该是在死者庄维源被打晕后,半小时以内来的。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法医还提取到了少量皮屑。这些皮屑的DNA比对结果,与他和孟天枢的均不符合。应该是凶手的。”
孟天枢布置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机关, 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从她离开到真凶到来的时间,其实很短。
“监控里除了孟天枢, 没有再拍到其他人, 但从孟天枢当晚接近九点钟离开,再到法医推测最晚死亡时间, 实在太短了。”涂知芝唉声叹气,“我估计, 真凶只能是在单元楼第一次跳闸停电的时候来的。”
提到这些, 涂知芝回想起了几乎起不到作用的监控内容, 想到他们之前也查过这个时间段内的小区监控, 却一无所获的结果,终究忍不住托住腮帮子,幽幽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个真凶运气真好。”
昨天晚上的跳闸停电,实在是给了凶手得天独厚的作案条件。
整栋单元楼断电,导致监控失效,维持消防通道门关闭状态的电磁锁也失去磁力,自动开启。再加上,死者庄维源家防盗门上的那把锁, 也是个不手动反锁就自动开启的主儿。
三道安全屏障,全部向凶手敞开了方便之门。
这个时候,谁都可以轻松进入死者庄维源的家里,杀死因为昏迷手无缚鸡之力的庄维源。
唐灿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你们说,这个人杀死庄维源干嘛呢?庄维源不就只得罪过孟天枢一个人吗?他死后家里的东西也没有缺少什么,对了……凶手不会是来偷那些鱼的吧?”
“想什么呢?保姆和你最爱的剧本杀作者孟天枢,都跟我们确认过了,养在鱼缸里只是几条很小的孔雀鱼,要不了几个钱,”涂芝知揶揄,“凶手有那点时间,把电脑和手机带走去卖不好吗?干嘛要把这些不值钱的鱼带走?”
涂芝知这无心的一语,让花彻眸光一沉:“除非,这些鱼暴露了什么。”
但孔雀鱼的体长只有3到6厘米。
这么小的鱼,既不会像猫狗一样大声叫喊,又被困在水泊里不便游动,到底能碍着凶手什么事呢?
“总而言之,凶手明显不是冲着钱来的。”副队陈正说道,“他熟悉这栋楼雨天断电的规律,说明可能在附近观察过很长一段时间,对死者庄维源和他家周围环境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曾多次来过死者家里的孟天枢。”
这,才是真正的蓄谋已久。
可是死者庄维源出门在外的面具,难道不是老好人吗?
庄维源演技精湛,八面玲珑,尤其擅长情感操控,杀人都不用亲自出面。除了妹妹被害死的孟天枢,到底又有谁会想要杀死他呢?
唐灿想得头都快秃了,都没想到谁可能有这个动机:“啧,电表箱放在室外容易被雨淋跳闸,就不能想办法移到室内吗?都怪昨天晚上那场雨,搞得现在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可真难办。”
涂知芝:“想开点,单元楼里的监控没有了,我们不是还有小区监控嘛。凶手要熟悉死者庄维源家附近的环境,肯定得来小区踩点好几次。而且我们海坪市也不是天天下雨,楼栋监控总有好的时候。排查下来,应该能找到……吧?”
涂知芝说这些话,原本是想给唐灿打起鼓劲,可说着说着,连她自己的语气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陈副队,麻烦带人再把死者庄维源的社会关系,往深里挖一遍吧。”花彻说到:
“摆在明面上的,不一定是真相。”
陈正:“明白。”
花彻停了两秒。她重新回头审视起,一些被遗留在案发现场的证据:“还有,死者庄维源的手机和电脑内容,检查过了吗?”
陈副队如实汇报:“我们的人发现时,庄维源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都已经浸泡在积水里,无法开机。技术人员今天下午,刚刚把这两个电子产品修复完成,也将里面曾经被删除过的内容恢复了回来。”
手机常常被随身携带,会在争执中落进水里并不奇怪。但是笔记本电脑即便被带到客厅里办公,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放在地面上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