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的印发时间,早在十三年前。
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具体时间,也恰好,是花彻母亲被那场大火烧死的前两年。
而花彻至今依然记得,她的母亲在出事之前不久,刚刚中止了与一家小规模医药公司的合作。
尽管,那家做美容美妆产品的小医药公司,在随后的调查中被洗清了大部分嫌疑,并在不久后宣告破产,被大公司收购,花彻的怀疑却从未因此完全消失。
如今同样是小规模医药公司的“维健源”医药公司,再次蒙着人命案的阴霾,进入花彻的视野里,她怎么可能不上心?
同时,这个计划的名字,也给了花彻新的思路。
花彻打开文件夹,点击播放键。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回看起母亲生前留下的这最后一段录影了。
这么些年来,花彻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母亲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明明在大火里为自己争取到了那么多传递消息的时间,可为什么除了喊疼什么也没说?单纯是因为疼到顾不上其他了?
花彻原先也这么认为。
但自从听说“除藤计划”这个名字以后,她大脑里,突然诞生了这些话的另外一个解法。
作者有话说:
只是微调了一下,可以不用重新看
第83章 怨鬼佛面14 那份关键线
已知“除藤计划”里的“藤”字, 和喊痛时的“疼”字读音相同,发音时嘴型相同,用作口头语的时候, 只能依赖语境加以区分。
如果花彻的母亲被焚烧时想说的,不是“疼”,而是“藤”呢?
常春藤的藤,“除藤计划”的“藤”。
通过对视频的反复回看, 花彻基本上,能确定这个新思路的正确性。因为在她发“藤”这个平舌音的前面,嘴唇有好几次, 出现了些微拢圆的趋势。那是发“除”字音的口型。
连在一起, 就是“除藤”二字。
那个计划的名称。
花彻突然之间,意识到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当这段影像被拍摄下来的时候, 花彻的母亲正站在楼上,她看得到楼下不顾危险向自己奔来的女儿, 自然也能看得到警戒线外正举着录像机, 对准她, 拍摄新闻画面的记者。
由新闻台记者拍摄下来的画面, 将会被实时转播,放映到电视屏幕上,让所有观众能够看到。
凶手,很可能就是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之一。
正紧盯屏幕。
远程监控着现场。
花彻的母亲很可能意识到,如果凶手烧死她是为了堵她的口,她一旦把凶手的身份透露给女儿知道,女儿花彻可能会遭受和她一样的危险。
所以,她利用语境玩了一个谜语。一个同音字字谜。
火焰,灼伤, 疼痛……这些当时现场肉眼可见的情况,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半谜面,只会将人误导得到错误答案。
还有另外一半谜面,则藏在暗地里。只有等花彻找到隐藏在暗地里的另一半线索,把明面暗面的各一半合起来,才能得到完整的字谜,揭开谜底。
藏在暗处的那半个谜面,明显和“除藤计划”有关。可即便花彻搜遍全网,也没能查到这个“除藤计划”。
而今,只能寄希望于颜曹发现的那份文件了。
花彻于是走进刑侦队办公室里:“我记得,在调查死者庄维源的时候,我们查看过他的办公室。有人和嫌疑人颜曹一样,看到过这份‘除藤计划’计划书的复印件吗?”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齐刷刷的“没有”。
唐灿趁机显摆:“看吧看吧,我就说这个颜曹在耍我们玩。”
涂知芝却不太认同:“可嫌疑人颜曹不是想用立功表现,换取减刑的机会吗?要是说谎话骗我们,他这机会不就又没有了?”
“嗐,这谁能说得清呢?”唐灿反驳得振振有词,“这个颜曹万一认定自己死到临头,就觉得逗我们找乐子玩,比减刑更有意义,那也说不定。”
……总之,这份计划书复印件消失了。
像蒸发一样无影无踪。
从嫌疑人颜曹在死者办公室里,发现这份计划书复印件,到警方进入同一间办公室里搜寻线索,中间只间隔了短短一周时间。
副队陈正寡言少语,但行动可靠。自打从审讯室出来后,他确定了花彻的态度,就亲自去了“维健源”医药公司一趟,调来了死者庄维源办公室的监控。
“监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公司的电闸也没有再被另一个像颜曹一样的人拉下来过……那份计划书复印件就算消失,也是走正常途径消失的。”陈副队说:
“最可能的,就是庄维源在他生前,亲手把这份复印件混在其他的废纸里,用碎纸机粉碎后,再让每天定时进出他办公室进行清扫的阿姨,带走倒掉了。”
这些被倒进垃圾桶里的碎片,已没有追回来的可能。
因为,间隔时间太久。
碎纸这类可回收垃圾估计已经被资源化处理,甚至已经经过制浆、脱墨等工艺,成为再生纸,重新回到人们的工作生活当中了。
陈正:“不过,应该不需要太过遗憾。庄维源个人和公司账户的流水,我们当时也查过了,都没有发现异常。如果涉及到人口买卖,肯定是能查到状况的。”
花彻语气平平:“但愿吧。”
但她有所感觉。
从这份复印件开始,一条直接关系到十一年前那起纵火案的链条,已经被牵动。距离隐藏在幕后控制着一切的操纵者,走到众人眼前,仅仅是时间问题。
花彻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链条的暴露,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幕后操纵者近期正变得格外活跃。
从十三年前的“除藤计划”,到十一年前的纵火案,再到后来疑似被贩卖进医药公司的花场女孩……这盘棋越下越大,操纵者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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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彻正为了海坪市未来的安宁忧心忡忡,唐灿的声音,突然伴随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脚步声响起。
“队长,你快看看谁来了?”
花彻一听唐灿那兴奋得发了疯的嗓音,就知道过来的,必定是让他极其崇拜的剧本杀作者孟天枢。
这次见面,孟天枢依旧穿着她标志性的黑色西装,气场凌厉干练,走路带风,甚至还裹带着一身与悬疑推理气氛紧密相关的神秘氛围。
孟天枢举步走进办公室里,缓缓抬起她背在身后的手,面无表情地将拿着的东西一抖。
“哗啦——”
一面大红色的锦旗,迎风展开。
锦旗上,“明察秋毫”四个烫金的大字立刻跃入众人眼里,自信放光芒。
只在一霎之间,孟天枢身上那种让人后脊背冷飕飕冒风的神秘感,在飘荡的红旗跟前荡然无存,变成了一股根正苗红的凛然正气。
唐灿刚灌下去一口的水,“噗”一声全喷射出来。
涂知芝心爱的办公桌,顿时在这场人造的瓢泼大雨中遭了殃,她气急败坏地埋头狂擦桌子。
平时连喝杯咖啡都要仔仔细细挑咖啡豆产地的孟天枢,挑剔地扫视了一遍办公室的环境,似乎从办公室里随处乱放的泡面桶上,找到了新的感谢方式:“到哪里可以给你们捐钱?总吃方便面不太健康,我感觉你们有必要改善改善伙食。”
陈正副队在一片惊喜的“哇”声中,试图阻拦:“不用,真的不用。我们人民警.察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两个都看不上?你们眼光真高。”
孟天枢故作苦恼:“可惜我能想到的感谢方式,也就这么多了。总不可能,要我把你们写进剧本杀里面感谢吧?”
“噗——”
唐灿喷了第二口水。
涂知芝刚擦干净的桌子再度被迫淋浴,前功尽弃,气得狠狠对准唐灿的椅子腿来了一脚,把唐灿踹得险些人仰马翻。
孟天枢见状,唇边终于露出一线狡黠笑意:“好了,我开玩笑的。”
这大概是她近来第一次笑。
比起天真开朗的妹妹,孟天枢这个做姐姐的本就不是亲切的外貌,眉眼间自带锋利的冷感。再加上被妹妹死亡的悲伤和误以为自己杀人的愧疚压着,孟天枢脸上长期见不到笑容,如今这一笑,反而令人诧异了。
孟天枢觉察到周围人讶然的表情,果断压平了嘴角:“看来,我不是很适合这个表情。”
花彻让人从她手里接过锦旗,挂在墙上。
“未来有什么打算?”花彻问。
“继续写剧本杀,养孩子呗,”孟天枢的神情里的疲惫,又重新浮了上来:
“我妹妹和那个庄维源生的孩子,庄维源他爸妈不想养,塞给了我。我恨庄维源,但孩子是无辜的。还有,渣男名下那个公司毕竟有我妹妹的股份,我怎么说,也得替我妹妹把她该拿的那份拿回来。”
“‘维健源’医药公司?”花彻目光深邃,“我的建议是,不要轻易搅进这趟浑水。”